不得不说,老夫人心里明镜似的。
当初自己做主刚把崔氏接进府里的时候,魏峥还跟她念叨过,说北安侯府的妾室,是个二嫁的寡妇,到底有些不妥……
可如今才过去两个多月,瞧瞧这架势?
崔氏倒是个有手段的,能叫她这向来冷硬的儿子上了心。
魏峥也没想着隐瞒,淡淡的“嗯”了一声。
老夫人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劝他:
“铮儿,你到底还没立正妻,府里若有个太过盛宠的妾室,说起来难免有些不好听。”
那些世家大族的嫡女,个个心高气傲,若是知晓自己未来夫君跟前有个宠妾,那心胸小些的,不得恨不能处置而后快?
她说了一堆,从世家脸面到后宅平衡,总之就是一个意思:
劝他收敛些。
魏峥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一字不落的听着,没打断,也不反驳。
等老夫人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茶的功夫,他才缓缓开口,扔出个惊雷。
“母亲,崔氏有孕了。”
老夫人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晃出来半盏都没察觉。
她愣了半晌,才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你说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
“崔氏有孕了。”魏峥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儿子担心以后孩子大些了,住的地方太小,跑耍不开,所以才给她换个住处。榆院那地方太偏,又阴寒,冬日里冷得很,不适合安胎……”
这话一出,老夫人哪里还顾得上刚才自己说过什么?
什么脸面?
什么后宅平衡?
通通都不重要了!
这崔氏,还真是个有福气的啊!
入府才多久,就怀上了?!
她抓着魏峥的胳膊,急急追问:“可寻了大夫看过?”
准不准?别是弄错了!
“封大夫亲自把的脉。”魏峥道。
府里这两位大夫,都是在侯府多年的老大夫,从北境跟到朔宁,不管是他还是老夫人,都是打心底里信重的。
一听是封大夫把的脉,那这事就板上钉钉,真真的错不了了!
老夫人瞬间喜上眉梢,连声音都抖了:
“那你那院子何时能休整好?可得叫她尽早搬过去!”
“如今天气这么冷,她那榆院连个正经小厨房都没有,想口吃食都难,青雉院那边到底方便些。”
“暖阁也有现成的吧?若是没有你可得叫他们抓紧些,下个月可就入冬了!”
明明魏峥早就把这些都安排妥当了,可老夫人还是絮絮叨叨地叮嘱个不停,恨不能立刻就把人挪过去。
魏峥心里头发笑,面上却一脸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头应着。
末了,他才补了一句:“只是如今还未满三月,胎相未稳,这事不好外传……”
“娘不比你懂?!”老夫人连忙摆手,“是该先瞒着,免得冲撞了送子娘娘,等到胎坐稳了,再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不迟!”
说着她又想起什么,连忙道:“往后请安你也叫她不必来了!这天冷路远的,她怀着身子,来回折腾,路上有个万一,平白叫人受罪!”
这魏峥可不敢应,他太了解崔含枝的性子。
“她一向敬重您,如今为了坐胎已经鲜少出门,可初一十五该给您请安的,她必然不会落下。”
老夫人闻言,有些怨怪地看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知道她孝顺!忙你的去吧,我自有分寸。”
催着魏峥走了,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笑得合不拢嘴。
孙嬷嬷也替她高兴:“这下好了,咱们侯府啊,翻了年真要添丁了!”
老夫人一脸宠溺的看着孙嬷嬷,拉着她的手笑着道:“还是你这张嘴,说什么应什么。”
“会说多说,本夫人有赏!”
孙嬷嬷笑眯眯的,还给老夫人行了个礼谢恩:
“是,老奴多谢老夫人赏。等来年小公子出生了啊,老夫人也别忘了奴婢的赏赐就是!”
老夫人乐呵呵的,转念就开始满想,该给崔氏送些什么过去。
既然知道这事了,哪怕不好张扬,她这个做祖母的也得好好表示表示。
嗯,就让玉春丫头傍晚的时候悄悄送过去就是了。
她的乖孙儿啊,可算是来了!
别问老夫人为什么这么笃定,问就是对崔氏的肚子那叫一个相信!
这一胎铁定是个带把的,一定能给他们侯府续上香火!
于是这日傍晚,天色将黑欲黑的时候。
向来端庄持重的玉春姑娘,到了榆院门口,左右看了看确认周遭没人,就带着两个小丫鬟快步溜了进来。
看得挽月一愣一愣的。
“崔娘子。”玉春屈膝行礼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她这还是头一回做这么……隐蔽的事情,奈何老夫人叮嘱过,叫她莫要惊动了旁人。
崔含枝也是一头雾水,“玉春姑娘来了。”
玉春笑着,将自己和丫鬟手里捧着的盒子放到桌上一一打开。
三层的盒子里,顶上就放着一株老参,看个头就知道年份不小,下边还有几样阿胶茯苓等几样适合安胎的补品。
另一个盒子里是鹌鹑蛋大小的粉色珍珠,颗颗圆润饱满,一看就价值不菲。
更叫崔含枝诧异的是最后那个盒子里,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牌,玉上刻着细密的护生经文,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盒子方才就捧在玉春的手中,她道:
“崔娘子,这玉牌还是老夫人当年怀侯爷的时候,老侯爷亲自去观里请的,能安神定惊,对胎气最好,今儿个特地给您送来。”
“还有这些,老夫人说了,叫您好生休养身子,请安之事也不必急于一时,万不可累着自己……”
崔含枝看着这堆珍贵无比的东西,再听这话,心里头就明白了。
老夫人这是知道她有孕的事了。
前几日封大夫刚来复诊过,已经确认她有一个月的身孕。
算着日子,正是上回月信过后,她娘说的那段最容易怀上的日子怀上的,果然一点没错。
崔含枝笑着谢过玉春,“老夫人素来这般慈爱,有劳玉春姑娘替我谢过老夫人。”
等把玉春送走,还没来得及归置这些,魏峥刚好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瞧见这几个锦盒,目光落在了那块玉牌上。
他伸手将玉牌拿了出来,忍不住挑眉:“母亲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来给你了。”
当初林氏几个有孕的时候,老夫人可没这么上心。
崔含枝闻言,没好气的抢过玉牌。
“这是老夫人给我的。”
魏峥笑着从身后轻轻揽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
“是是是,都是你的。母亲疼你和孩子,我高兴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