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了。
方才还站着的十几条迷彩身影全部倒下去之后。
剩下的那个壮汉瘫坐在地上。
他的裤裆湿了一片,暗色的水渍在地毯上洇开,可他连低头看一眼都顾不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个白T恤的身影。
浑身上下只剩下本能驱使的战栗。
他见过的狠人不少。
枪林弹雨里滚过,刀口上舔过血,给劳伦斯家族干了十几年脏活,什么样的场面都经历过了。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
一个人走进来,什么都没做,让子弹悬停在半空,然后那些子弹原路返回把十几个人全部钉死。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对方动用过任何真气。
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都感应不到。
要么对方是个废人靠什么邪门法宝做到的,要么……
对方的境界高到他连感应的资格都没有。
后一种可能让他头皮发麻。
他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珠转了几转。
求生欲在他胸腔里烧起来。
“我要活下来……我要活下来!”
“我不能死,我钱还没花完呢……”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碎玻璃和木屑堆里,脑袋朝地面上磕去,声音嘶哑而急促。
"别杀我!我知道内情,放过我,等我安全了就告诉你全部!”
“是劳伦斯家族雇的我们!钢铁同盟会!我们只是拿了钱办事,我只是执行头目,上面还有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
林剑行走到了他面前,俯下身,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头顶。
五指微微收紧,那股搜魂的力度粗暴而精准。
像一把钩子探进他记忆的深处把有用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钢铁同盟会的架构、这次行动的雇佣流程、劳伦斯家族派来的联络人代号。
以及方才助理通风管道里透露的那个名字:
大澳王家。
出卖霜千秋行踪、破坏大厦安保系统底层代码的内鬼。
林剑行松开手,那具瘫软的躯体像破布袋一样歪倒在碎玻璃堆里,瞳孔已经散了。
他站起身,把那两个名字在舌尖碾了一遍:
"钢铁同盟会,劳伦斯家族。"
眼底那层暗红色的光刚沉下去又再次浮上来。
他转身快步走到墙角。
霜千秋还靠在墙面上,腿上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可失血过多让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眼睛半睁半合地望着他,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嘴角却还挂着那种硬撑的笑意。
林剑行蹲下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覆在她受伤的腿上,
温润的灵气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渡进去修补着那些崩裂的血管和组织。
他的声音比方才在黑家塔楼上的任何一次都低。
"四师姐……我来晚了。"
霜千秋偏过头看着他。
"晚什么晚……你要再晚两分钟,我就只能下辈子再捏碎那块魂晶了。"
她顿了顿,气力在一点点地流失,可她的目光依然定在他脸上。
"山上那么多年,你还是这样……跑得比谁都快。"
她的眼皮慢慢垂下来,喉咙里最后那点气力散尽了,整个人朝前倒去。
林剑行伸手接住了她,她的额头抵在他肩窝处,呼吸浅而均匀——
只是昏过去了,失血过多导致的体力耗尽。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掌还覆在她腿上,
那缕灵气已经把伤口的表层修复了七七八八,内里的骨骼和经脉也已经重新接续上了。
剩下的只需要静养。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朝那扇破碎的落地窗走去。
夜风从破口灌进来,吹动他白T恤的衣摆和她垂散的长发。
他的脚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
身形化作一道白痕划破大澳市的夜空,消失在大厦上方的云层里。
半小时后,大澳市西郊,圣玛丽私立医院。
整栋住院部大楼被封锁得密不透风。
每一层的电梯口都站着两名黑色劲装的影卫。
大堂里更是驻扎了十几道人影,所有进出通道严密封锁,连一只飞鸟靠近都会被无声无息地拦截在警戒线之外。
顶层的VIP病房区,走廊里安安静静。
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城市夜声。
病房里,白炽灯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霜千秋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
受伤的腿上缠着浅色的绷带,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呼吸平缓,眉头完全舒展开了。
林剑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床沿,目光落在她脸上,终于有时间慢慢地把那口气缓过来。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被他遣散出去了。
整层病区只留下两个影卫守在走廊两端。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影卫头领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没有推门进来,只是在门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殿主。调查结果确认——袭击者隶属钢铁同盟会,出资雇主是劳伦斯家族的捷克·劳伦斯。”
“此外,本次行动能够轻易攻破大厦安保系统,是因为大澳王家为换取劳伦斯家族的海外投资,出卖了赵总的行踪和安保系统底层架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病房地面的大理石瓷砖从林剑行脚下的位置炸开了一道裂纹。
他的手指依然搭在床沿上,可指尖底下那块金属床栏已经微微凹陷下去。
他握着床栏的力道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压变了形。
他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影卫头领,声音平稳。
"传令——魂殿七位魂卫,全部召回,全员集结大澳。”
“另外,封禁大澳全部海陆空出境通道,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影卫低头:"是。"
"钢铁同盟会,劳伦斯家族,大澳王家——"
林剑行微微偏头,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那扇窗。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