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赏之下,死亡阴影里依然有人愿意搏命。
庄园各处的地下通道和暗门里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衣身影。
那些死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面容麻木冰冷。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长期洗脑之后的、近乎机械的执行力。
粗略一扫至少五百人。
其中最低的也有二转初期的修为。
更有十几道三转初期的气息混杂其中,像在一群饿狼里混了几头虎豹。
他们手里攥着窄刃长刀,踏着整齐的步伐朝林剑行所在的方向合拢,
外围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多个!全是武者,他被包围了!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等命令!长官让我们上我们再上!"
鹿鸣瘫坐在碎石地面上,隔着老远望着那道白色身影被黑色海啸吞没的画面。
她的心里浮起一层冷冰冰的绝望,哪怕四转巅峰的强者,
面对五百名二转和十几名三转组成的围攻战阵,也极有可能被活活耗死。
黑色海啸离林剑行还有三十步距离的时候,
他动了。
他只是抬了一下脚,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踏下去的时候,一股比方才破阵时更加厚重、更加铺天盖地的威压从他脚下朝前方平推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二转死士像被一堵透明的铁壁撞上了胸口。
身体在半空中爆裂成血雾。
残肢和碎骨四散飞溅,混着暗红色的血水洒落在广场的青石地面上。
后面的人被那股气浪掀得集体顿住了步伐。
刀尖还在前面指着,可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剧烈地发抖。
"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真气……他到底是什么境界的?"
"四转巅峰?不……四转巅峰做不到这种程度……"
"难道是——五转?"
"五转?!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那些方才还像被洗脑机器一样的死士,此刻眼睛里终于浮上了人类该有的恐惧。
他们看着前排同伴化作血雾消失的样子,脚底像生了根,再也迈不出下一步。
林剑行站在那片还未散尽的血雾后面,抬眼看着那些僵立不动的黑色身影。
"当年你们杀我林家满门的时候,手段挺利落的。"
他微微偏了偏头。
"可我不打算让你们死得那么舒服。"
话音落下,那道白T恤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现时他已经在那些死士阵型的正中央,不用任何精妙的武学招式。
只用了最基础的近身格斗动作。
手刀劈下去的时候,一个试图偷袭的三转初期死士还没来得及运足真气。
整条脖颈就从中间断裂了,头颅滚落在青石地面上。
鞭腿扫过之处,四五名二转死士的胸腔同时塌陷进去。
尸体被那股力道掀飞到半空又砸落下来,把庄园东侧的回廊栏杆撞断了好几根。
肘击落在一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死士胸口。
那人后背的脊椎骨从衣服下面穿透出来,整个人弯折着倒飞出去,把后方一排同伴砸翻在地。
两分钟。
整片广场上那五百多名死士已经全部倒下了。
青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断肢和碎裂的武器散落在各处。
林剑行站在那片尸海中央,白T恤的下摆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珠。
他的神色平淡,连呼吸都没有加快半分。
外围那些装甲车旁的士兵们通通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嘴唇在哆嗦着,彼此之间连话都说不完整。
"五百个人……两分钟……"
"三转在他手里跟纸糊的一样……"
"那就是魂殿殿主……"
"我们刚才还问他要不要帮忙……帮什么忙?我们上去也是添乱……"
鹿鸣看着那些倒下的死士,看着林剑行站在尸海中央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自己二转巅峰的修为在同龄人里已经算顶尖了。
一直以为她和他之间只是"值不值得嫁"的分歧。
可此刻她清清黑黑地看见了那道天堑般的差距。
他随手碾碎的三转死士,放在外面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当一方霸主。
而在他面前连多活两秒的资格都没有。
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气慢慢吐出来,像吐出了最后一点不甘和幻想。
她仰着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站到他身边了,连远远看着都是一种奢侈。
塔楼之下的广场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修罗场。
残肢和碎裂的兵器散落在青石板缝隙之间。
林剑行站在那片尸海中央,抬起头,目光锁定塔楼顶端那个浑身发抖的身影。
脚下的青石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借力踏出一步,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一样从地面升起数十米。
稳稳地落在了塔楼阳台上。
黑正雄的后背抵着栏杆,手里还攥着那个扩音器。
他的脸上那层"家主"的从容和狠厉已经彻底碎成了渣。
只剩下一张惨白如纸的面孔和两条剧烈打颤的腿。
他看着那个白T恤的身影落在自己面前一步步走过来,浑身都在抖。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黑家家主!黑家还有——"
他话说到一半,喉咙被一只修长的手扼住了。
林剑行的五指扣住他的脖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让他能说话却挣不开。
能呼吸却每吸一口都带着被钳制的压迫感。
"那半块龙印在哪?"
林剑行的声音平静。
"当年你们灭了林家,那半块龙印被谁拿走了?你们背后那个势力叫什么?"
黑正雄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抓着林剑行的手腕。
指甲在上面抠出几道白印却连皮都没破。
他的声音从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来。
"我……我只是奉命执行的人……灭门的指令是夜枭下的,老祖也参与了……龙印不在我手里!我真的不知道在哪——"
林剑行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求生欲,没有撒谎者该有的闪烁和回避。
他确实不知道。
林剑行的手指微微收紧,黑正雄的脸从涨红转向青紫。
他张着嘴想喊什么,可连气音都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
黑家庄园最深处的那片祖祠禁地,忽然炸开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塔楼晃了一下,阳台边缘的碎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祖祠方向冲天而起,穿透了阴沉的云层,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种压抑的血色。
那股气息浓稠得几乎有了实质。
压的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都像黏稠的泥浆。
外围的装甲车旁边。
年轻的士兵们忽然感觉耳膜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几个身体素质稍弱的下意识捂住耳朵蹲了下去,浑身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傲天北站在指挥车旁边,被那股气息冲击得面色瞬间惨白。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车门才稳住身形。
他见过无数风浪。
可此刻那股从庄园深处涌出来的威压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将都觉得胸口发闷。
"这股气息……五转?不——比五转更诡异,像是用什么邪法强行催出来的……"
他低声自语,目光紧锁那道血色光柱的方向。
塔楼阳台上,黑正雄的瞳孔重新对焦了。
他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从祖祠方向涌来。
濒死的绝望里像被人丢了一根烧红的铁棍。
瞬间把他最后的力气全部点燃了。
他咧开嘴,血丝混着唾沫从嘴角淌下来。
"哈哈哈哈——老祖出关了!你完了!你死定了!老祖闭关三十年,如今已经半步踏入五转!”
“你杀了黑家这么多人——老祖会让你血债血偿!你等着被剁成肉泥吧!你们林家当年就该死绝了——"
林剑行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松开手,黑正雄的身体砸在阳台地面上。
可他的嘴角还在笑,林剑行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面对祖祠方向。
那股气息确实在增强,从四转巅峰一路往上攀升,最后停在了五转门槛边缘。
如果放在别处,这种修为确实是让人头疼的存在。
可林剑行感知完之后反而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是觉得强,是觉得"就这"?
一个闭关几十年强行催出来的半成品五转。
气息虚浮,根基不稳。
像一栋地基没打牢却硬盖了十层的高楼,风一吹就摇摇晃晃。
血色光柱骤然收缩。
一道枯瘦的身影从中瞬移而出,悬停在塔楼上方十几米处的半空中。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浑身被一层实质般的血色罡气包裹着,罡气表面流转着若隐若现的扭曲纹路。
他一出现,整座庄园的空气都像被挤压了一遍。
外围那些装甲车的车窗玻璃开始发出细密的裂纹声。
黑血图。
他低头俯视着脚下这片被血染透的广场。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扫过满地尸骸和碎裂的阵纹。
目光最终落在塔楼阳台上那个白T恤的年轻人身上。
"小畜生——你把我黑家杀成什么样了?”
“我要把你的四肢砍下来关进地牢,以后黑家每一个还活着的族人,每天到你面前砍你一刀。”
“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挂在大京城门上,鞭尸百年,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黑家的下场!"
他的双手快速结印,暗红色的真气在他掌间疯狂凝聚。
越来越多的怨魂气息从地底涌上来缠绕在他指尖。
那柄血色的巨剑在他头顶成形。
十几米长,剑身上缠绕着无数扭曲的、隐约可见面孔的怨魂,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哀嚎声。
那些怨魂的面孔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黑家这些年用邪法献祭掉的人。
还是这座庄园地底下积攒了近百年的冤魂。
血色巨剑成形的那一刻,整个庄园上方的光线都暗了半度。
黑血图将那一剑倾尽全力朝林剑行当头斩下。
血剑落下的轨迹里,空气被撕裂成一条暗红色的真空带。
连地面的青石板都被剑势压得寸寸碎裂,碎石朝两侧飞溅。
这一剑的威势,让外围那些透过望远镜观战的人集体变了脸色。
那一剑落下去,哪怕是一整排装甲车横在中间,也会被拍成废铁。
所有观战的人都觉得,这一剑落下之后,那个白T恤的身影不会再站着了。
可塔楼阳台上的林剑行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调动什么复杂的法术或招式。
只是迎着那柄血色巨剑落下的方向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