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整座城市的地下和上层同时蔓延开来。
黑家外围十七个据点全部被拔了。
地下赌场、放贷公司、走私贸易线、黑市武馆。
那些盘踞在大京市角落里十几年谁都不敢动的势力。
一夜之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黑家养了几十年的二流附庸家族,一晚上消失了十一家。
剩下的几家也连夜举家搬迁,连祖宅都不要了。
城西那个老牌杀手组织"夜枭"的分部更是连根被端。
首领的脑袋被挂在废弃仓库的铁门上,到今早才被人发现。
消息传到各大家族府邸的时候,整座城市的上层圈子和地下势力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恐慌。
"是叶冰皇动的手?"有人压着声音问。
"不可能,叶冰皇是军方的人,做事光明正大,从来不会在夜里暗杀屠戮。”
“而且她昨晚确实去了黑家庄园,但之后她的部队就撤回了军区,没有再出动。"
"那还能是谁?"
"你问我我问谁?一夜之间拔掉黑家十几年的外围根基,连城西夜枭分部都端了。”
“这种手笔,这种执行力,大京市有谁能做到?"
"……难道是那个姓林的小子的人?"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来这种底蕴?"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有某个极端恐怖的势力正在大京市暗中活动,在替那个姓林的小子扫清障碍。"
"什么样的势力?"
没有人答得上来。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清黑黑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在白家订婚宴上一脚碎门、一掌废了黑曜的年轻人,身后站着的不止是一个叶冰皇。
军区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外面那座阴沉的天色更加凝固。
鹿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连夜送来的加密报告。
她的指尖按在纸张边缘,报告上的内容她已经看了两遍了。
第一遍扫读,第二遍逐字逐句。
黑家所有地下势力一夜覆灭,附庸家族被精准清洗,
城西夜枭分部被连根拔除,首领人头挂门示众。
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半拍。
那些势力的规模她心里有数。
黑家在大京经营了几十年,地下关系的复杂程度连她鹿家都未必摸得清黑。
可一夜之间全没了。
会是谁干的?
鹿鸣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的阴天。
她想起昨晚订婚宴上那个白T恤年轻人撕毁婚书时淡然的表情。
想起他说"下次见到魂殿殿主,你可以问问他,'文武双全'四个字到底写的是谁"。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是嘴硬。
可现在呢?
一夜之间血洗黑家外围所有势力的人,如果是他的……
她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
不行。
她不能接受自己退婚的人、自己贬低为"莽夫""连给殿主提鞋都不配"的人、背后竟然站着这样恐怖的势力。
那等于她看走眼了,等于她亲手丢掉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报告锁进了抽屉里,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手头另一份关于魂殿殿主的资料上。
可那封婚书碎片被撕碎的画面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和眼前报告上"黑家外围一夜覆灭"的字样交叠在一起,让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大京市东郊,恒空山庄。
这座庄园跟大京市其他豪门府邸的画风截然不同。
黑家是森严肃穆的老宅,鹿家是精巧雅致的花园洋房,而恒空山庄,
从入口处那扇锻铁雕花大门开始,就透着一股慵懒又带着攻击性的奢靡。
林剑行从劳斯莱斯上下来,还是那身白T恤,两手插在兜里。
"站住。"
两个穿黑色劲装的保镖从门廊阴影里走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两人身上隐隐浮动着武道一转的气息,面容冷硬,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这里没有请帖不能进,你是什么人?找谁的?"
林剑行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
"恒空幽幽,我找她。"
两个保镖的表情同时变了。
从"例行公事"变成了"这人脑子有病"。
"我家主人的名讳也是你随便叫的?没有请帖就赶紧走,再闹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的话说到一半,山庄大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砰"的一声,整扇锻铁门从里面被人踹开了。
几道身影被粗暴地扔了出来,横七竖八地摔在林剑行脚边的石板地上。
打头那个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的年轻男人半边脸肿着,倒在地上还不忘扯着嗓子喊。
"你们恒空山庄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我爸是——"
门里走出来一道紫色的身影。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那件深紫色的高开叉旗袍把她的身段裹得恰到好处。
长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腰线收得极细,锁骨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五官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美,眼尾微微上挑。
一头墨黑色的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发间别着一支暗红色的花簪。
恒空幽幽。
大京市地下情报网的掌控者,恒空山庄的主人。
明面上她是个做高级珠宝生意的商人。
可大京市上流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女人手里攥着的东西,比任何世家都多。
谁跟她攀上了关系,等于在大京市多了一条命。
恒空幽幽走到被丢出来的那个西装男面前,高跟鞋尖在他肋骨上重重踢了一下。
"你爸是谁我管不着,在我山庄的地盘上对姑娘动手动脚——"
她垂下眼,嘴角那丝笑容收了半分。
"打断第三条腿,丢出去、让林家的车开到城外去接人。"
身后几个保镖上前架起那个还在喊着"我爸是林——"的少爷,拖了下去。
片刻后传来一声闷响和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安静了。
恒空幽幽处理完这桩事,慵懒地伸了一下腰,转身准备折回主楼。
她的余光随意地扫过台阶下方那块石板地。
那个被丢出来的林家少爷还躺在地上哀嚎。
然后她的视线往上抬了半寸,落在了一个白T恤的身影上。
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平日里让人不敢直视的淡漠和狠戾,一瞬间全部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惊喜和激动。
她从台阶上快步下来,高开叉旗袍的下摆在她腿侧翻飞。
一路冲到林剑行面前,抬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师弟?!"
她的声音和方才处置林家少爷时判若两人,
那种慵懒的、带着刺的腔调全没了,换上了姐姐看到自家弟弟突然出现在门口时那种又惊又喜的拔高音调。
她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什么时候下山的?也不跟师姐说一声?你知道我有多久没见你了吗?"
林剑行被她捏得偏了一下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二师姐,才半年。"
"半年还不久?"
恒空幽幽收回手,叉着腰仰头看他。
"走,进去说,师姐给你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