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行从那些人面前走过,像走过一排虚张声势的稻草人。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中央舞台上。
那里鲜花簇拥、水晶流光。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握着一枚戒指。
对着面前的白裙女子微微笑着,姿态优雅从容地要把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而那个白裙女子。
她侧对着大厅入口,只露出半张侧脸。
可即便只是半张侧脸,也足以让人挪不开眼。
她没有笑,整张脸上没有任何属于"订婚"的喜悦,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压得很低的疏离。
鹿鸣。
大京鹿家千金,林剑行第三封婚书上的名字。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朝大厅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曜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挂着,但那笑意已经从方才的优雅从容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被冒犯的、居高临下的、带着一丝"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玩味。
他上下打量了林剑行一遍。
手里的戒指随手搁在了旁边的托碟上。
"我没听错吧?"
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你是来退婚的?不是来抢婚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厅中央那个白T恤的身影。
周围的宾客们自动让出一片空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两人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戏的微妙期待。
黑曜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来退婚,假如你手上这婚约是真的,那说明鹿鸣是你未婚妻,你大可以早点来。”
“偏偏选在我订婚宴上,当着大京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的面踹碎大门闯进来……"
他摊了摊手,笑容里多了一层刻薄。
"你是情商太低呢,还是根本没脑子?还是说,想借着今天这个场面讹点钱?”
“要是后者,我们黑家也不差那点零花钱,随手丢给你去看个精神科也不是不行。”
“但你今天破坏了我的订婚仪式……"
他眼底的笑意冷了半分,声音沉下来。
"这笔账,恐怕不是几个钱能算得清的了。"
他重新拿起那枚戒指,转身要朝鹿鸣的手戴过去。
"你可以试试看,"
林剑行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把那只戒指戴上去,我让你那只手这辈子再也拿不了东西。"
大厅里的温度像瞬间降了几度。
黑曜的手顿在半空,指间那枚粉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从容彻底裂开。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被当众挑衅的恼羞成怒。
从小到大,没人敢在黑家的场合上说这种话。
一个穿着白T恤的不知名小子,当着他几百号宾客的面说要废他一只手。
"好,好得很。"
黑曜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他朝大厅两侧抬了抬手。
"给我把他四肢打断,舌头割了,丢到海里去喂鱼。"
话音落下,十几道黑影从大厅各处的阴影中同时现身。
他们步伐整齐,落地无声,周身真气浑厚如实质。
那股压迫感叠在一起,像一面无形的铁墙朝林剑行压过去。
领头两人白发苍苍,气机沉稳如山。
武道三转初期的气息明明白白地铺展开来。
让在场那些懂行的宾客们后背集体一紧。
黑家的底蕴远比外界猜测的深厚得多。
随随便便就拉出两个三转和一个三转巅峰的护卫头领。
几个二转巅峰的次一级打手,这种配置足以在任何一个城市横着走。
那些方才还缩在人群里的大京权贵们,此刻反而松了口气,纷纷后撤了数步。
有人甚至端起了酒杯,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
"黑家动真格的了……那两个白头发的你看出来没有?三转初期。黑家随便看门的都是三转?这也太离谱了。"
"那个穿白T恤的小子完了,二转巅峰他都未必扛得住,更别说两个三转压阵。"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连一把武器都没带,两手空空就闯进来了……"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大京市的水深着呢,不是有点本事就能乱趟的。"
鹿鸣站在舞台中央,白裙的下摆被刚才那一阵气浪带起的风掀动了半寸。
她微微蹙着眉,墨蓝色的瞳仁落在台下的林剑行身上。
语气里带着一种压得很低的、嫌麻烦的冷淡。
"你是谁?我跟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搅我的局?"
林剑行没理她。
他两根手指捏着那封婚书,手腕一抖。
信封平平地飞过十几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鹿鸣面前的桌案上。
鹿鸣低头看着那封婚书,视线落在封口处火漆压着的鹿纹上时,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她伸手拿起婚书拆开,里面的纸笺已经泛黄,可字迹清晰可辨。
是鹿家老爷子的亲笔,下面还有一枚极小的、褪了色的私印。
她读完了那封信,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错愕。
她想起爷爷晚年跟她提过的事。
鹿家曾经陷入一场灭顶之灾,一位游方老者出手相救,于危难之中保住了鹿家满门。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鹿家老爷子当场定下婚约,说将来若有后人,无论男女,必与老者后人结亲。
她当时只当是老人家酒后的故事,从来没当真过。
可这封婚书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剑行。
"你——"
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那十几道黑影已经动了。
两个三转初期的白老者率先出手,分别从左右包抄。
掌风裹着浑厚的真气直取林剑行的两肋。
身后那几个二转巅峰紧随其后,刀光剑影在灯光下交织成一片杀网。
从四面八方罩下来,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林剑行站在原地,连退半步都没有。
那些刀剑离他最近的一个只剩不到一尺距离的时候,他的右手动了一下。
没有人看清是怎么动的。
只见一道极淡的白色残影在空气中划了个半圆。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三转初期老者同时顿住了。
他们的手掌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可腕关节处"咔嚓"一声轻响。
两只手同时朝内翻折过去,角度完全违背人体构造。
然后是第二排的二转巅峰护卫。
他们手里的刀剑在同一瞬间脱手飞出,叮叮当当插进了舞台两侧的幕布和墙面上。
而刀剑的主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脑袋,全部朝后仰倒,重重砸在地毯上,闷哼声叠成一片。
十几个人,围着林剑行站成一个圈,此刻全部仰面倒地。
有的断了手腕,有的昏死过去,有的抱着腹部蜷缩着吐出血来。
只有那两个三转初期的白老者勉强用未断的手撑着地。
灰白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剑行,瞳孔里满是震惊。
大厅里那些端着酒杯的权贵们手里的杯子"啪嗒""啪嗒"掉了好几个。
林剑行抬眼看向舞台上的黑曜。
他的目光平静如初,可那份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黑曜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既然你要动手,那干脆连你一起收拾了。"
黑曜的面色惨白了一瞬,然后猛地一咬牙,朝大厅深处低吼了一声:"三位长老!"
三道身影从他身后的暗处缓步走出。
三个人皆须发皆白,穿着同样的玄色长袍,每走一步,那股滔天的威压就厚重一分。
他们的真气浑厚得像三座小山同时移动,压得满场宾客连喘气都费力。
三转巅峰。
三个人全是三转巅峰。
黑家的压箱底供奉,此刻齐齐现身。
为首那位白须长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林剑行身上,声音苍老却沉如金石。
"年轻人,黑家的尊严不是你能践踏的、你伤我黑家护卫、搅我黑家婚宴——今日这命,你留下吧。"
三位供奉同时催动真气,玄色长袍无风鼓动。
三道浑厚的气劲从三个方向朝林剑行合拢。
大厅里的烛火被这股气压得齐齐矮了半截,水晶吊灯叮当作响,几个站得近的宾客直接被掀翻在地。
林剑行笑脸上甚至浮起了一丝近乎无聊的倦怠。
他偏了偏头,语气随意。
"三转巅峰就敢这么横?你们黑家是不是对大京市以外的世界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