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回头的沈衔枝望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办公过道,心中余悸未散,她忍不住低声自语为自己壮胆:“最近怎么回事,怪事一件接着一件。”
她一边轻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一边回头重新面向电脑屏幕想要确定刚刚看到的提示还在不在。
可等她一回头就被一张放大的胖脸又给吓了一跳。
主管面带好奇地朝她身后看去,没看到什么又把视线转回到沈衔枝脸上,问道:“白怜生去哪儿了?”
沈衔枝压下差点出口的脏话,努力平复心情淡定道:“刚去茶水间。”
“等他回来了让他到我办公室一趟。”主管并不关心她的异样,自顾自嘱咐道。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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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
车流霓虹依次亮起,冲淡了白日里过快的生活节奏弥留下来的喧嚣。座座写字楼里依旧灯火通明,职场人的忙碌尚未落幕,一如往常。
城市最高楼宇的天台,凛冽的晚风吹散了尘世升起的烟火。
褪去星海舰桥里的冷冽杀伐,身着军装的男人挺拔伟岸,宽阔背脊上的披风阵阵作响,可他却恍若未觉,周身却依旧萦绕着主宰者的绝对威压,依旧稳稳立于栏杆之上,丝毫不见摇晃。
自他正式进入人类世界后,从始至终,都没有去往那栋不起眼的写字楼,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他告诉自己,比起贸然相见,他更需要摸清这个他不熟悉的领域,摸清为什么当时已经寻找不到精神波动的她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心念微动,下一瞬,无数散发着蔚蓝光线的数据洪流在他周身铺展开来。
刹那即永恒,人类世界大大小小的钟表突然开始倒转,沙漏倒流,他双手抚过时间,时光便随着他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跃动,只是一刹那,他便陪伴着沈衔枝经历了一遍对于她而言漫长的26年。
在经历传奇的执昼元帅眼中,沈衔枝在这个低等文明的星球上人生经历平淡清晰,从小到大,循规蹈矩,安稳克制,无半分异常。
唯独——【人生轨迹扫描结束。未发现任何星海关联记录。】
这一由最高算力得出的冰冷结论,刺痛他的双眼。
他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这般清醒——她的世界里,没有他。
没有半点属于他们过往纠缠的痕迹。
亿万年的羁绊与执念,在她短暂的前半生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墨蓝色双眸微微敛下,外露的情绪刹那消失无踪。至少此时如果有人看到他,不会觉察出任何异常。
男人沉默片刻,准备关闭时间回溯。就在数据流即将消散的瞬间。
突然——
【检测到未归档记忆残响。】
【是否读取?】
男人的情绪突然控制不住地开始高扬,下意识开始期待。
“读取。”
话音刚落,周身景色变换,他已经站在一个狭小的院子里。这个院子有些眼熟,好像是——
“以后,我想去星星那里。”那是只有7岁的沈衔枝坐在木条制成的椅子上,两条藕一般的小胖腿前后晃动,身边的老人不断打着蒲扇为她驱赶蚊虫。她就这么仰着小脸脆生生地朝身边的外婆说着孩童世界里漫无边际的童言。
“为什么?”外婆没有多想,笑着顺嘴随意反问。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沈衔枝却认真地歪了歪头,回道:“我觉得,那里。”她伸出短短的手指点了点那颗无比善良的星星咧开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
“有人在等我。”
“有人在等我。”他忍不住和那道稚嫩的童声同时低声道。
因为,同样一句话,也曾有人站在废弃星港的灯塔下,望着漫天星海,笑着告诉过他。
可,她在这个星球上的人生轨迹里明明没有任何有关星海的任何记录。
从幻境中回到现实时间的男人很久都没有动作,他本应该立即确认异常来源。
可那一刻,他竟然第一次害怕答案。
如果她真的记得某些东西。
那个人会是谁?
沉默了半晌后终于开口直接向主舰发出命令。
“精细筛查她近期所有近距离接触者。”
他需要知道——那个小偷的底细。不知为何,这个突然出现的异常反而让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下一瞬,新出现的一道透明光屏上各种数据流飞速刷新,万千人名、轨迹、记录快速筛选、淘汰,最终,所有页面齐齐定格。
唯一一个名字,反复、密集、不间断地铺满整片虚拟光屏——
白怜生。
这个人出现在她生活的每一个细碎角落,无声陪伴,时刻相伴,浸透了她所有的日常轨迹。
这是近乎寸步不离的贴身存在。
他静静看着密密麻麻的相处记录,一页页翻遍,全程沉默。
天台晚风呼啸,吹不乱他眼底的冷寂,空气里的压迫感愈发浓重。
身侧副官的虚拟投影浮现,语气恭敬而果决,带着星海一贯的杀伐决断:“统帅,目标已锁定,是否直接清除异常变量?”
于星海文明而言,没有什么公平竞争,只有将一切威胁掐死在摇篮里的狠绝。
男人墨蓝色的眸光浮现一丝杀意,又极快压下,淡淡道:“不用。”
他抬眸,望向不断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名字,竭力让自己恢复到平日里冷静理智的状态,接着道:“查清他的来源。”
副官迅速调取全域数据库,比对所有文明记录、人类档案、维度生灵信息。
可原本规整有序投影的数据流下一秒便剧烈闪烁,所有数据尽数消失。
“报告统帅——身份空白,来源空白,文明溯源空白。”
浩瀚星海,掌控万千文明,执掌运转规则,可这一刻,竟第二次在同一个存在上吃了亏。
——
同一时刻,写字楼办公区内人影稀疏,只剩零星的工位灯光亮着。
白怜生正坐在工位上低头整理桌面文件,神情温润平和,一如往常,温柔得毫无锋芒。
就在他专注于眼前繁杂小事时,无人注意到他身前的电脑屏幕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一行提示。
【未知高阶权限,正在强行读取身份溯源。】
白怜生虽然双眼没有看向屏幕但好似若有所感一般手上翻动文件的动作微顿。他缓缓抬眼看向电脑屏幕,一向温润无害的眼底,锐利的锋芒一闪而过。
他没有诧异,亦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低声自语道:“终于来了。”
话音落定,心念转动间屏幕字迹瞬间消散。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星海临时终端。
正在飞速运行的溯源程序,骤然卡死,彻底失效。这与方才的数据消失不同,这是溯源程序,不是简单的筛选系统,溯源程序的权限等级和算法都要比主舰上普通的系统高上不少。
这一变化让副官声线骤然绷紧:“统帅!对方直接封锁了我们的查询权限!所有溯源通道,全部被强行关闭!”
男人伫立晚风之中,眸光彻底沉下。
这一幕过于熟悉,熟悉到他已经隐隐猜测到先于他一步的小偷究竟是谁了,他有些克制不住地嗤笑一声:“这个废物竟然也追过来了。”
——
夜色渐浓,加班的时间也已经到了。
白怜生注视着沈衔枝收拾完桌上的文件,照旧打了声招呼后自顾自离开办公地址,他也缓缓起身,漫不经心地行至工位旁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霓虹绵延,光影璀璨。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楼宇与夜色,直直望向——那栋最高的建筑物的最高处天台。
无人看到,那里立着一道阴翳挺拔的身影。
两个男人相隔遥远的距离,相隔人海车流,甚至相隔两种截然不同的高维度文明。
他们在这个低等文明世界并未相见,也并未交流,更未交手。却在只有他们意识到的目光交汇的瞬间,彻底看穿了彼此的身份。
良久,天台上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穿透晚风,冷冽而笃定地传到这片并不广阔的办公区。
“果然是你。”
白怜生的目光并无焦点,他望着那道冷硬的身影第一次表现出了不屑的情绪:“你倒是出现得比我想象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