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了!肯定背了!”李明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证件和备用弹夹都在里面,不能丢!”
看着他笃定的神情,队长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我跟你一起去,快去快回。”
“等一下!”另一个队员也举起了手,脸上带着一丝焦急,“队长,我的储物柜钥匙也不见了,可能也掉在那边了,我也想回去找找。”
正说着,一个刚从旁边经过的、另一个队伍的男队员也凑了过来,挠着头道:
“奇怪了,我刚发现我的制服外套好像也没了,就早上干活的时候脱下来放边上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无奈之下,队长只好带着这几个“丢三落四”的队员掉头,重新返回刚刚完工的封锁区。
站岗的战士向他们投来询问的目光。
“不好意思,早上封锁的时候,这几个家伙把东西落在附近了,我们来找找。”
队长有些尴尬地说道。
然而,几人沿着高大的蓝色金属栏板外侧来回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找到。
“奇怪了,怎么会没有……”
李明额头渗出细汗,他一边在记忆里疯狂搜索,一边沿着栏板来回踱步,心中的焦躁感越来越强。
“对不起队长,可能……可能是我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栏板里面去了。”
李明愧疚地说。
他心里非常犹豫,封锁已经完成了,他真的要因为自己的粗心而重新挪开挡板吗?
其他几人同样一无所获,面色尴尬又焦灼。
队长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几个一脸急切的队员,叹了口气。
证件还好,就是补办麻烦了一些,但弹夹却是必须拿回来的东西。
在部队,每一颗子弹的去向都是有严格登记的,丢枪丢子弹都是重大过错。
她又叹了一口气,走到一块栏板前,用专用工具卸下了几个固定螺栓,将那块一人多高的金属板挪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你们三个,赶紧进去找!我在这里盯着,五分钟就出来!”
“是!”
三人如蒙大赦,立刻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空旷的沙滩上,只有海浪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
三人分散开来,低着头,在他们之前工作过的区域仔细寻找着各自丢失的物品。
“找到了吗?”
“没有!”
“奇了怪了,我也没看到啊!”
耳边传来队长在外面的催促声,李明的心情愈发烦躁。
他确信自己把腰包带来了,那种感觉无比真实,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就在他满心困惑,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脚尖突然踢到了一个被沙子半掩的硬物。
质感坚硬,触之微凉。
“找到了?”
李明心中一喜,以为是腰包的金属搭扣。
他弯下腰,用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湿沙。
然而,出现在沙坑里的,并非他想象中的黑色腰包。
那是一个海螺。
一个巨大的,表面布满了暗红色螺旋纹路,如凝固的血痕般诡异而美丽的海螺。
李明怔住了。
一股无比强烈的亲切感,瞬间攫住了李明的心神。
这一瞬间,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海螺。
身后队长的催促声、裤兜里手机因接收到新问卷而发出的震动,都变得渺远而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我应该立刻查看队长发来的消息,这是纪律......他恍惚地想。
可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的铁屑,无论如何都无法从那枚海螺上移开分毫。
“李明,你找到了吗?”
另外两名一同进来寻找“失物”的队员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他们的脚步变得迟缓,脸上浮现出与李明如出一辙的、混杂着迷茫与向往的神情。
李明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梦呓:
“我找到了.....就是它.....”
他弯下腰,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枚触感冰凉、沉甸甸的海螺捡了起来。
“李明!”
不远处的队长终于看清了这边的状况,她目光一厉,多年训练出的警觉让她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你在做什么!禁止捡拾这片海滩上的任何不明物品!放下它!”
她向这边狂奔而来,军靴踩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然而,这声警告非但没能唤醒李明,反而让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焦灼感攀升到了顶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像一道无法违抗的圣旨。
快吹响它。
快吹响它!
“李明!我命令你放下它!”
两道对立的命令交织在一起,李明神情痛苦。
“不要说了,不要催我.....不要催我......!”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纠结、迷茫与痛苦,海螺里传来了隐隐的潮声。
潮声愈发磅礴,体贴地掩盖了那两道互相冲突的命令,成为了他耳边唯一的声音。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深海,心灵归于绝对的安宁。
他抬起手,将那巨大的海螺凑到了嘴边。
“制止他,秦乐!”队长发出一声嘶吼。
然而,站在李明身边的队员目光空洞,不为所动。
“呜——”
一声悠长、低沉、仿佛从万米深海之下传来的号角声,突兀地响彻了整片海岸。
它苍凉、古老,带着大海的咸腥与深渊的寂静,如同巨轮启航时的鸣笛。
刹那间,天地色变。
刚刚还灰蒙蒙的天空,在号角声响起的瞬间,便被翻涌的、墨汁般的乌云彻底吞噬。
狂风呼啸而至,卷起沙粒,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轰隆隆!”
那艘本该永远搁浅在沙滩上的“哥伦比亚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庞大的船体开始剧烈颤动。
海水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黑。
原本平缓的海面瞬间沸腾,掀起数米高的巨浪,狠狠拍击着海岸!
冰冷的寒意随着黑色的海水一同蔓延开来,空气的温度骤降,仿佛一瞬间从初夏坠入了寒冬。
所有在场的值守人员,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艘沉默了一个世纪的巨轮,那座锈迹斑斑的钢铁坟墓,在号角声的回响与狂风巨浪的簇拥中,发出了气鸣声。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从船腹深处传来,它碾碎了脚下的沙滩与礁石,破开黑色的海浪,船头调转,缓缓向着风暴汇聚的深海驶去!
因超年限服役而被遗弃的哥伦比亚号,再度启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