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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天道很公正

    一个月后,月华和崇文因为遭受不住雷刑,分别招供,吐露出了近四万年以来的所有内幕。

    诸如谋害司曜、蚕食朝政、暗通魔域等事儿,倒是与我猜的差不多。

    不过也有一些意外的细节。

    我是这时才知道,净荷的前世就是那个安排我洒扫的仙娥,后来被月华灭口才由御天转世到了净渺,从真仙境修起。所以她对木棉本体的我天生不喜。

    只是她飞升回来后,不但没有远离月华,还直接做了她神域里的神使,继续给她当狗,做下不少恶事。甚至在逃去魔域前,仍伏击返程的鱼未央,一掌击穿她的灵骨。

    不过她再恶,对自己的嫡女何弄影倒是真心,所以才冒险帮她,还透露不少天机给她。

    只是何弄影不知道天道法则,说了不该说的,才被天道当场降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月华与崇文的结局已经落定——神骨被拔除,修为全散尽,肉身贬入沧澜界,从凡修的最底层重新开始。

    他们曾经踩在别人脊背上垒起高台,如今却要从第一级石阶重新爬起。

    御天界剥去他们神骨时,是司曜用灵珠接引的天道刑光。那道刑光沿着月华和崇文曾经最熟悉的天阶扫过,像一道用了三万年才终于落定的法旨,把他们连同那段旧账一起结算清楚。

    司曜同样没有给他们的羽翼任何挣扎的机会。朝堂上,那些被月华与崇文滋养了太久的附庸、那些在权力缝隙中扎根的枝蔓,被他一层层斩断、拔除、烧尽。

    整肃又快又稳,像一场积蓄已久的风暴,把所有被腐蚀过的裂缝都冲刷干净,露出御天真正的基石来。

    北岳等几位武神君出关,风掣等众神将启复,一切都回到神魔大战前,御天欣欣向荣的时候。

    而后,我与司曜终于要大婚了。

    为了热闹,除了欣然前来恭贺的众神,我和司曜还特意传法旨邀了净渺众仙前来赴宴。

    柳云依入殿参拜时,已不是当年那个眼压不甘的领主了。她通过宗门大比,堂堂正正继了尊主位,名正言顺率领众仙诚心叩拜,脊背挺直,掌心贴额,再无半分犹疑。

    我看着众仙,回想三万年前,那些跟着赤燃浴血奋战、最后又为守墓而选择留在净渺的花兵。又回想我带领她们一起征讨何域、抵御魔军、共护净渺的画面。

    心头微动间,当场宣下一道法旨:设净渺界飞升木棉神域之路,凡净渺修士修至玉仙圆满,皆可沿此路登临逍遥谷,不必再等界壁之隙、神使之缺,更不用担心被罡风乱流吹往灵资匮乏之域。

    司曜跟着赐下一箱储存了他光灵力的灵珠,让他们贡在野山谷,修复万年雷刑之伤,滋养净渺界万物。

    柳云依带众仙领旨领赏时,眼底有光,像是替整座大陆接住了一条璀璨的通天直路。

    众仙喜气洋洋落座,而我的目光却停在了沈鳞捧着的水晶蚌上。

    鱼未央伤得太重,至今仍未化形,宝儿安静地贴在她身边,一大一小两条尾巴轻轻摆着,俱都直勾勾看我。

    我召沈鳞进前,伸手把一粒大罗金丹化开,分装成三小瓶丹丸给他。叮嘱他每隔百日便投入蚌里一丸,让她们母女同沐。

    沈鳞接过时手微微发颤,抬眼看向我,嘴唇动了又动,最后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谢尊主……不,谢神君,不,谢神妃”。

    他攥着那三瓶丹丸,低头看着蚌壳里游动的两抹金色微光,终于心里不再惶恐。

    可他看到司曜走来,又拘谨得手足无措。

    司曜笑着看了看水晶蚌,先投了个小灵珠给宝儿玩。然后才拍了一下他的肩,低声说了句什么,沈鳞先是愣了愣,随即耳根微红也跟着笑了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司曜问的是“那本《男修秘术》还有没有新的,给我再弄一本来”。

    非但如此,他还特意赏了通界令牌,允沈鳞常带水晶蚌到我和他的神域做客。那令牌的坠珠也是一颗小灵珠,随身带着也能滋养灵体。

    沈鳞捧着令牌,那腰杆瞬间挺直了三分,像是被一句玩笑和一块令牌结结实实地托住了后半生。

    酒宴正酣时,风信拽着林默挤到我面前。

    她也不扭捏,直说当年我赏了那株蓝花楹,如今她想修成正果,求我赐婚。

    我正要回头看一眼司曜的意思,他已经先我一步开口应允,还不等风信谢恩,便一抬手赏了大婚贺礼:一副同心佩和一对鸳鸯剑。

    而后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拂过领口,把那枚新印的木棉魂印露了出来——正正好好让林默看见。

    他那副眉眼舒展、嘴角带笑的模样,怎么瞧怎么有些小人得志的意味。

    林默轻笑了一声,也拉了拉自己衣襟,露出一枚粉紫色风信花。

    司曜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朝他举举酒杯,林默也恭敬的回敬。

    满殿灵光与祝酒声交织成一片,整座司曜神域都被这场迟来的大婚照得通明。

    再以后,我身兼两职,一是天兵副帅,一是司曜神妃。

    百年后天尊陨落,天后归隐灵渊,司曜继位,我成了新的天后。

    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时,轻轻抚了一下头上别着的木梳。

    梳齿间的光更加夺目,与司曜天冠上的宝珠交相辉映。

    我回想两世的至暗时刻——司曜碎了,我拔刀自刎,慕白没了,我痛不欲生。

    我以为我再也挺不过去。可我还是走过来了,用了两辈子走到与司曜比肩的位置。

    我突然感慨,天道老狗确实无情,可也特别公正!

    它不会轻予我任何东西,却在我每一个踩实的脚印后,给予我应得的馈赠。

    至少,我这一路走来,恨过、骂过、绝望过,仍相信天道酬勤、大道至公。

    而我做天后的第三百年,木棉花开得比往年更盛。

    司曜见了,粘我更紧,每次双修后都偷摸去逍遥谷看看我的本命神树。

    我嫌麻烦,干脆和他住在逍遥谷里。结果就有一日,我们刚在树下温存完,忽然一个暖白色的光球从曜魄天轮射出,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不偏不倚,轻轻落在木棉树最顶端的枝桠上。

    光球落在花瓣上的瞬间,没有散开,没有弹起,而是像一滴水落入沙土,慢慢地、安静地渗了进去。

    我奇怪地仰头,看着那根枝桠。那朵木棉花开始收拢花瓣,一层一层地裹紧,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

    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极小的、温润的一粒光点,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中央,像一粒被月光养了很久的种子。

    司曜惊坐起时,树梢那朵花已经完全合拢了。花瓣边缘泛着暖白色的微光,像是把方才那个光球收进了自己的花房里。

    他高兴地跳起来,飞身上去轻轻把那朵花从枝头摘了下来,托在掌心里,像托着等了很久的灵宝。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朵已经合拢成一颗圆球的花苞,声音很轻的说道,“我养它。”

    他说养,就真的养了三千年。

    那颗花苞被他放在神体里曜魄天轮的中间,用光灵力日日温养。他说那里的光最稳,不会冷也不会烈,不会惊动它,也不会让它等太久。

    我看过几次,那颗花苞始终是闭合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灵光,像一枚被月光浸透的卵。

    偶尔我能感觉到它里面有极轻的脉动,像心跳,又像根系在泥土深处缓慢伸展的声音。

    司曜不准我碰它,说“你太粗鲁了,它会紧张的”。

    我很是无语,只能默默观察着。直到三千年后的那个早晨,花苞裂开了一道缝。

    光从缝隙里溢出来,不刺眼,温温的,像初春的第一缕日照。

    司曜来到灵泉边,掌心里托着那枚已经开始剥落外壳的花苞。

    白色的光点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先是蜷着的小小身躯,然后缓缓舒展开手指,再然后睁开眼——一双清澈的、倒映着曜魄天轮光芒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第一声是“啊”。然后他看着司曜,又偏过头来看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两个是谁。

    司曜低头看着他,伸手碰了一下孩子的眉心,曜魄天轮的印记突地顺着指尖印到了孩子眉心上。

    司曜高兴极了,“你叫承光!”

    话音刚落,天道传音“赐承光神杖以贺新生”,紧接着一柄权杖慢慢凝成。

    杖身是木棉树的根须盘结而成,赤褐色的木纹温润如玉,顺着杖身向上攀爬。

    顶端微微张开,像一朵正在盛放的花萼,稳稳托住一枚旋转的光核。

    光核是曜魄天轮的微缩,小而圆满,光从核中渗出,沿着木质向下流淌,像光质的根须一路扎入杖身,与木纹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道是木、哪一道是光。

    消息传遍各域,众神纷纷来贺。

    偏偏司曜正得意时,魔域来了恭贺使者,正是梦魇。

    他看了看承光,笑道:“魔尊遣小魔前来,除了恭贺天尊得子,也想恭贺天后得女!”

    我……得女?

    我有些蒙圈,司曜的脸瞬间黑掉。

    梦魇笑融融道:“天后当年赠的花枝,魔尊经三千年育养,如今已化人形,取名夜思染。”

    说着他拿出魔镜,放出一断剪影,恰是夜星魅抱着个女婴。

    夜星魅一脸柔和的逗着,仿佛三千年厮杀从未冷情冷性。那女娃咯咯笑着,颇有些我的模样。

    “花尽染!”司曜气得火冒三丈,狠狠叫出我的名字。

    梦魇笑道:“天尊不必生气,我们魔尊说了,不用天后负责,他们父女会在魔域好好生活。两域以后,永停兵戈。”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众神也急忙瞬移回避,只剩我一个承受司曜的滔天怒火。

    我在床上解释了三天,最后硬是掰扯出那顶多算小妹不能算女儿,才算理顺了他的炸毛。

    结果从这日起,得个女儿,让夜星魅好好看看,就成了他的执念。

    之后万年,我们仍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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