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为了掩盖内心的慌乱,连忙端起桌边儿上的水猛猛喝了一口 。
他的目光这才落到钟卫川脸上,沉声道:“钟科长,大老远将我叫过来,想必不是为了开玩笑的吧?是什么原因?”
“不会又是南锣鼓巷95号院那个老太太吧?我上次已经解释清楚了。”
钟卫川靠着椅背,没有急着回答。
他翻开记录本,拧开钢笔帽,这才抬起眼皮,“还真是,南锣鼓巷95号院的聋老太,涉嫌建国前一桩重大历史遗留案件。”
杨厂长搭在膝头的手停住了。
钟卫川一字一句补充道:“涉及人口买卖。”
询问室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声音。
杨厂长的喉结滚了两下,肩背缓缓绷紧。
他原以为聋老太的问题,最多就是冒领救济、身份登记有漏洞,再加上在四合院撒泼闹事、持棍袭击苏白。
这些问题虽然难看,但和他也没啥关系。
可人口买卖不一样,这尼玛是吃花生米的大事,淦了。
杨厂长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钟科长,真的没有开玩笑吗?”
他身子往前探了半寸,视线落向牛皮纸袋。
钟卫川看着他的反应,把纸袋向自己这边挪了挪,“名单上的部分姓名、住址,以及几名相关人员早年的活动轨迹,已经初步对上了。”
“她后来在街道登记身份的时间,也正好处在履历断档之后。”
杨厂长的指尖一点点压进裤腿。
靠!人家已经摸到要命的证据,而且就算诈他也没啥用,这事情他还真的不知道。
但凡知道,怎么可能和他一直联系?小命不要了?
钟卫川翻过一页记录纸,钢笔悬在纸面上。
“现在需要查清楚的有三个问题。”
“第一,她当年用什么身份留在四九城。”
“第二,街道上的救济登记是谁经办、谁证明,又是谁出面打过招呼。”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第三,你作为红星轧钢厂的主要领导,为什么会替一个底细不清的人出面关照?”
杨厂长眼角跳了一下。
上一次,就是因为老不死的,好处全落到了苏白手里,他惹了一身骚。
这一次更狠,旧账直接给他弄了个大的,竟然牵出了公安正在追查的历史案件。
敲你哇,这狗曰的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杨厂长闭了闭眼,他心里把聋老太的祖宗十八代都拖出来骂了一遍。
玛德!你特么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这些烂账怎么不带到棺材里去?
非要在节骨眼上爆出来嚯嚯人!
可现在被牵扯进来了,就得想办法撇开关系。
他把这些年的来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之前确实用过老不死背后的关系给他办了点事情,为了报答才特么让街道办照顾一二。
谁特么知道,老不死背后的关系居然是这样的啊,雾草啊!
这里面的信息绝对不能供出来。
一旦说出来,别说大领导保不住他,就算能保住都要和他撇开关系。
他老杨自己几斤几两心里门清,显然他的价值不值得让大领导豁出头护着。
越是站在上面的人,越懂得明哲保身。
杨厂长理清思路后,左右脑一碰,小花火就出现了。
点子杨登场,阿门,老爹保佑我!
他深呼吸抬头直视钟卫川,如果不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显然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
“钟科长,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
“我承认,我替她说过话,也让街道办适当照顾过她。”
钟卫川挑了下眉,笔尖落在纸上,“原因?”
“因为我父亲!”
杨厂长放慢了语速,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战争年月,我父亲受过伤。”
“按他临终前的说法,是这个老太太给过他一口饭、一口水,帮他熬过了一劫。”
“父亲去世前嘱咐过我,如果以后遇见她,能照顾就照顾一点。”
“毕竟这老太太给那些人纳过鞋垫子,帮助过不少人。”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我后来被调到红星轧钢厂,见她年纪大了,又是孤身一人,就托街道上的同志留意一下。”
“过年过节,我也让人送过一些白面和棒子面。”
“除此之外,没有钱财往来,也没有别的利益关系。”
“我也没想到,这些都是老太太忽悠我爹的,可惜我爹他们就这样被骗了。”
杨厂长抬起头,硬生生在眼底挤出一抹马尿。
这故事真假掺半,有一些雀食是老聋子忽悠他的,不过他把这些推到了过世的老爹身上。
咋?你们调查出问题,还能找他老爹麻烦?
再说了,他老爹以前真的扛、扛、扛、扛过枪,放……
嗨嗨,串词了。
反正老杨在内心默默祈祷:老爹,你儿子这一劫,还得靠你了,清明给你烧几个小车下去。
瞧瞧,咱老杨也是个大孝子咧!
这画饼甩锅的本事不分敌我,连他过世的老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钟卫川没有接话,只低头记着,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让屋里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她的身份来历,你从来没核实过?”
杨厂长后背紧绷起来,能否糊弄过去就看接下来表现了。
“没有。”
“她的救济手续具体怎么办下来的,你清楚吗?”
“不清楚!”
“你有没有通过轧钢厂,替她安排过工作、住房或者其他特殊待遇?”
“没有!”
钟卫川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向杨厂长的表情古怪极了,对,就是古怪。
咋?上级的“四不两直”被你理解透了是吧!
不清楚,不了解,不知道,不是我,上班直接睡,下班直接走?
主打一个不粘锅,滑溜滴很。
不是,就他这样的怎么当的厂长?
杨厂长被这样盯着,内心虚的很,连忙表态道:“钟科长,我是个念旧的人,可我真不知道她背地里干过这些丧尽天良的事啊!”
“我要是早知道,别说关照她,我第一个就把她扭送到你们分局来!”
他这时候都没忘记挤出一抹苦涩,
嗯~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
钟卫川内心翻了个白眼,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杨厂长这戏精的样子,嘴角扯了扯。
夸张了嗷!
我特么也就是例行询问,顶多给上级看看你的口述,结果你特么表演上了?
姥姥?红星系的全员戏精??
隔壁还有个说书的片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