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本来不想在今日惹事。
武安侯世子再让他不爽,但百年来武安侯府的功绩,也都清晰的画在大梁疆域图上。
作为皇族,不能主动去寒将士的心。
所以他今日为了让萧定州安心,格外老实,称公事繁忙刻意回避。
还批了户部压着的萧家军将士抚恤银,连带着一些礼物,让尉迟展给萧定州送过去。
谁知道,这批文才送到,萧定州感激涕零地收了,一转头,他儿子把未来的晋王妃给绑了。
既然萧允之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晋王手段不讲武德。
他捏起一只杯子,将瓶子里的粉末往里倒进去,兑了小半杯水,来回摇晃片刻。
屋内一地狼藉,元澈踱步踩着萧允之的喜服走到床边。
他亲手捏着昏沉发懵的萧允之,挤着他的腮帮子,把水一股脑灌进去。
萧允之呛咳两声,迷蒙的双眼里映出一个紫衣的人形。
不等他开口出声,元澈一脚揣在他胸口上。
萧允之咳出口血,神志倒是比方才清醒了不少。
他瘫坐在床边,像是破旧的布偶,一双眸子,环过众人。
“呵。”萧允之轻笑,嘲讽道,“有本事你打死我。”
元澈冷哼一声,眯眼道:“想美事呢。”
萧允之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望向沈宁。
他再也维持不住基本的体面,声音里充满了撕心裂肺:“沈宁,你好狠的心!”
沈宁本在擦嘴角,听到这话,一双眸子望了过去。
萧允之仰着头,笑得和哭一样。
他瘫坐着,哽咽着:“你我婚约二十三年,从你没出生起,所有人就告诉我,你是我的妻!”
“你尚在襁褓我便看过你,你牙牙学语我教你喊我的名字。我爬你墙头带你出去玩,亲手给你做竹蜻蜓,带你上元节放花灯,元宵节吃糖葫芦。”
他越说,眼睛越红。
“对,那时候你小,比十岁的我还要矮上半头。后来我去军营,一走十几年,再回来时满京城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
他哽咽:“白先生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说你有一线生机能活下来。我这十年,面上要和沈婉虚以逶迤,背地里我想了很多法子去找你,以为我就是你的一线生机。”
萧允之一双眸子通红,他仰着头,深吸一口气:“沈婉十年都没换到婚约,你以为是为什么?你以为我不松口,沈怀古能得逞?”
他自嘲般笑起:“沈宁,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沈宁站在原地,没回答。
她不知道这些,甚至无从判断真假。
只觉得恶心。
“萧允之。”沈宁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萧允之头靠在床边,嘴角渗血。
“我几次三番说我不喜欢你,不会嫁给你,你以为我在说笑?”
萧允之嗤笑:“不。”他道,“我以为,以我的身份地位,若我强求,你没得选。”
他说完,看向立在一旁的元澈,咯咯笑出声:“你不选我的那些时候,心里想的是他么?”
“呵,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不记得我了,你以为我们几面之缘,你以为我选了沈婉,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体谅我,你该是我的妻!你当谅解我的难处!”
他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宁瞧着他挫败的样子,许久深吸一口气:“强扭的瓜不甜,况且你也别自欺欺人了。”
萧允之身子一怔。
沈宁难得语重心长同他道:“萧允之,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你看向沈婉的眼里有光。就像你方才说的一样,如果你不愿意,没人能逼着你。若你心里没沈婉,这十年,也没人能逼着你和她相处。”
“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与沈婉只是虚以委蛇。”萧允之抿唇,踉跄着想要站起来。
可他用了十足的力气,也没能起身。
“别费力气。”元澈道,他慢慢悠悠收起瓶子,补了一句,“起码瘫软两三日。”
见萧允之一脸错愕,他又道:“本王羸弱,身上自是备着防身的东西,世子当庆幸,本王今日怕污了宁儿的眼睛,才没下合欢散。”
萧允之瞪着他,半晌道:“王爷别以为自己赢了,皇族历来三妻四妾,我等着看王爷与宁儿离心的那一天。”
谁知元澈两手一摊,无奈道:“那要让你失望了,本王怕是活不了那么久。”
元澈说完,拎着捆仙绳,慢悠悠踱到沈宁面前。
他探身前倾,两手扶着沈宁身后的圆桌,眯眼问:“宁儿与萧世子,竟还有两小无猜的过往呢?”
沈宁一愣。
她侧头看向萧允之,脸颊却被元澈的手掌托起半边。
他拇指擦着她的唇,蹭掉余下的血迹,挑眉看她:“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心虚?”
沈宁觉得这个人坏透了。
他故意在萧允之的房内,当着萧允之的面,在他中了软骨散后,让他眼睁睁看着他秀恩爱。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诛心啊。
沈宁抿唇:“不是……”
“嗯?”元澈凑得更近,嗓音沙哑,“他都带你做过什么?你说说看,往后,我年年陪你,把那条路踩干净,把你和他的脚印,踏进地底下去。”
沈宁半个身子往后仰着,他越凑越近,纤长的睫毛几乎要蹭到沈宁的眉眼。
武安侯萧定州和萧兰心赶到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场面。
晋王元澈在萧允之的婚房里,把沈宁圈在臂弯中步步紧逼。
而五步之遥,萧允之又哭又笑,只穿一件大敞的中衣,豁着上半身坐在床下。
他的婚床上,躺着个昏迷不醒的侍卫。
晋三将来龙去脉同萧定州讲了一遍,萧定州脸色黑沉的可怕。
元澈什么也没说,拉着沈宁的手,穿过垂花门,自一众宾客面前从容走过。
在沈家众人错愕的视线里,与匆匆把沈青禾送来的沈怀古擦肩而行。
萧家的堂屋里,白蕴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冷冷看着那道背影。
盛夏的末尾,茶面结了一层冰。
最终,萧允之被人架着与沈青禾拜堂。
他抢人的事,萧定州掏给晋三八千两银子后,几人心照不宣,不再提。
元澈将银票全都放进沈宁的手心里:“你的。”
沈宁低头瞧着掌心里的银票,忽然想起让小妖怪押镖送来的几十个大红箱子。
“王爷,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看。”她郑重道,“你随我来一趟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