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张氏和刘氏撕打着越走越远,江子洲回过头,对上苏青青的目光。
两人很有默契地耸了耸肩。
这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江子洲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跟过去继续看戏?”
苏青青摇摇头,扶起被两个疯婆撞倒在地的小板凳。
“不去。”
她不屑地撇撇嘴。
“泼妇打架有什么好看的,不是你抓我的脸,就是我扯你的头发,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句话,半天说不明白事,浪费我宝贵的时间。我的事情还多着呢。”
江子洲想到刚才张氏和刘氏打架,还真就是如苏青青所说的那样,一点不差。
他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不愧是中文系的,总结得很到位。”
“那还用说吗?”苏青青对他的夸奖全盘接收,又问他,“你要是想看就去吧。”
江子洲关上院门,抬脚往屋里走。
“我的时间更宝贵,更不能浪费在他们身上。行,你忙你的,我去镇上了。”
按照原订计划,他今天要去镇上。
除了买书和纸墨,还要帮着苏青青把绣活交给绣坊,顺便添置点生活用品。
镇上的绣活不多,绣坊自己养着两个绣娘,刘大户家的嫁妆备好后,便没有了大件活计。
苏青青能接到的也就是些鞋面,香囊之类的小活。
连着绣了两个大活,再做这种费神费时,钱还不多的小东西,苏青青就觉得不太划算,不想做了。
眼见江子洲提了背筐出来,苏青青一边将他送到门口,一边叮嘱他。
叮嘱他道:“没有大活,就不接了,你去杂货铺称几斤棉花,我得做棉衣了。”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他们的棉衣还没有准备,不如趁这个时间,多做两件棉衣棉裤,冬天也不那么难过。
“知道了。你把院门关好,别再让他们进来烦你。”
苏青青点点头,眼里闪着狡黠的笑意。
“放心吧,他们估计抽不出身来找我麻烦。对了,你别走村里,从山上出去,免得看到你,又把你拉扯进去。”
江子洲赞同地点点头,不忘夸赞一声。
“英雄所见略同,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江子洲走了后,苏青青便开始打扫屋子,又给后院的菜浇水捉虫施肥。
因为照顾得精心,他们种下的白菜和萝卜都已经长出了叶子,苏青青打算摘几片下来,今天中午吃。
这种现摘现吃的,最美味。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菜叶。
叶片长势正好,上面还盛着几颗晨露,看着就爱人。
她选了半天,最终摘了几根最肥嫩的萝卜缨子和几片巴掌大的白菜叶子。
萝卜缨子焯下水,用来凉拌,白菜用来烧煎蛋汤,再切几片风吹肉,夹几根咸菜,中午的菜就有了。
江子洲今天去镇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午饭就由她来主勺。
她刚把菜放到灶房,准备洗洗,就听到周氏一边拍门,一边嚷嚷。
“妹子,妹子!”
这段时间,周氏时不时就会来找苏青青,让她指点针线活。
不过都是吃了午饭才来,还从来没有今天这么早过。
这是张氏和刘氏的打闹告一段落,她来向自己汇报进展了?
苏青青放下菜,赶紧迎了出去。
来的不止周氏,还有经常跟她在一块的小媳妇许氏。
苏青青已经弄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那是她的堂弟媳,两人还是一个村子的,难怪处得这么好,跟亲姐妹一样。
周氏和许氏手里都拿着针线活,周氏是她的一件褂子,许氏则是绣的鞋面。
她们进了院子就问:“青青妹子,没扰着你吧?”
苏青青笑着道:“没有没有,我刚摘了菜,准备做棉衣。”
院里的枣树下摆了张竹桌,旁边是几个小竹凳,周氏来过几次,也不用苏青青招呼,就和许氏一块坐在了竹凳上。
她从带来的布兜里掏出一把野杏子,放在竹桌上,招呼苏青青。
“我家小子在山上摘的,你尝尝。”
苏青青回屋拿了个竹盘,抓了一大把炒瓜子端出来。
“我家二郎前两天在镇上买的,还挺香。”
三个女人便围坐在一起,手里不停,嘴上也没闲着。
一边磕瓜子,一边做活计,一边聊八卦。
周氏沉不住气,拿了颗瓜子还没来得及磕,便向苏青青报信。
“青青妹子,你堂婶跟二郎他娘,打起来了!”
苏青青手里缝着衣服,半点不意外。
“我知道,她们先在我这儿打起来的。”
这没什么好瞒的,迟早全村都会知道。
她捡着能说的,大概说了一遍:
“……我堂姐和我大伯子要定亲,我堂叔家彩礼要得高,他们拿不出来,我婆婆就找二郎,让他出这笔钱,还让他去帮着开地。二郎不肯给,我婆婆就骂二郎不孝,又抱怨我堂姐又懒又丑,哪晓得我堂婶那么巧就来了,正好听见,两人就动了手,劝都劝不开。”
苏青青无奈地摇摇头。
“她们俩谁也不服谁,一边打一边嚷着去找里正叔断公道。这种事我们躲都来不及,哪还敢跟过去看,也不知道最后咋样了。”
周氏许氏听得直咋舌。
“不是分家了吗,他们好大的脸,敢来找你们要钱。”
苏青青委屈地道:“可不,我做绣活挣点银钱不容易,也就刚够我们嚼用,哪有余钱给大伯子娶媳妇,真要应了,以后三郎娶亲又咋办?还让我们掏钱?这日子还怎么过?”
许氏非常赞同她的话。
“你不答应是对的,这种事不能让步,就算拿出去评理,大家伙也全站在你们这边。”
周氏也道:“你别怕,啥孝不孝的,不是她说了算,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苏青青感激地笑笑,貌似不经意地问:“也不知道她们去了里正叔那,闹腾成啥样?”
周氏眉毛一扬,立刻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当然是各说各话,都说是对方害了自家孩子!她们这么一说,大伙儿都听明白了,合着他俩在野外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被撞个正着啊!你那公爹出来听到动静,脸都绿了,冲上去就给了你婆婆一个大嘴巴子,骂她说胡话,根本没有的事!”
江父也露面了?
苏青青来了兴趣,忙问:“最后怎么着了?”
“你公爹不承认有这事,一口咬定两家好好地在说亲事,还跟你堂婶说,明明是桩喜事,再闹下去,这门亲就不结了,看她家闺女的名声往哪搁!”
许氏在一旁补充:“里正叔气得不行,让两家必须成亲。为了彩礼又吵了半天,你堂婶家不松口,江家又哭穷,最后好像是说礼金加东西,拢共凑十两银子就行了。”
“事情就这么结了?”
周氏一抬手:“哪有这么容易,江大郎和你堂姐赶过来了,那俩人哪有一点要结亲的样子,跟仇人似的,都骂对方不要脸,不肯结这门亲!最后被他们爹娘一人一个,给拽回去了。”
最后周氏总结道:“依我看啊,这事儿啊,还有得闹呢!这亲,顺当不了!”
苏青青手里针线不停,心里却乐开了花。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
自己酿的苦酒,就留着自己慢慢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