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婀娜带着九幽去了总坛,见了目前坐镇于联盟内部的八位圣师。每一位都是元婴后期修士,除了古道边和那位墨圣师是法修之外,其余六位皆是体修,因而部落中的人更习惯称他们为太上大宗师。
众人依次落座,殿内气氛不算冷,却也谈不上热络。
九幽凭修为实力,自然不会被轻慢,态度上众人倒也客客气气,只是目光中的警惕藏得并不深。九幽能感知到空中频繁的神识交流,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点破。
九幽表明来意,字里行间都是想与北原联手的意思:“血渊宗之人嗜杀成性,连凡人亦不放过,为世间之毒瘤。在下身为正道修士,自然看不得这些邪修祸害四方,因此想与贵盟联合,共除此害。”
他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从地宫下挖掘来的聚魂阵法,摆在众人面前作为证据。
那些体修对阵法之道涉猎不深,虽然能感受到此阵玄妙,却也说不出具体门道。倒是马圣师看了几眼后开了口,说他早年云游四海时见过不少此类邪术,此物确实像是血渊宗的手笔。
这话一出,加上九幽滴水不漏的表演,在场众人顿时信了几分。
后来众人又提起北原宗师无故遭人暗算一事。
九幽便说自己那段时间并未在北原出入,一直在乾州清修稳固境界,后来做好万全准备便直赴血渊宗寻麻烦,随后又在外围蹲守了一年多。若诸位不信,可以去查查血渊宗这几年失踪的太上长老,皆是他所为。
他说着,当场取出五具血渊宗太上长老的尸身,同时暗暗收拢气血,以免被在场体修察觉他身上那股《天炎煅体诀》的血气。
五具尸身整整齐齐摆在大殿中央,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在场众人都是修行多年的老手,自然看得出这五人生前的修为高低,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孤身堵住血渊宗山门,斩杀五位元婴太上,这份实力和气魄,放在北原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殿中那几位体修的目光在尸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但没有移得太远。有人把目光落在九幽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他,也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没有急着表态。
九幽见时机成熟,便将话头引向近日北原宗师遇害一事,一番话层层铺垫下来,直指血渊宗。
而在场的圣师听他所说,反倒也觉得在理。
毕竟九幽是剑道元婴巅峰,身上没有邪修那股肆意杀戮的煞气,无缘无故对他们北原出手根本没有道理。反而是血渊宗与他们北原积怨已久,不久前又吃了败仗,暗中报复的可能性本就更大。
再加上九幽孤身一人杀上血渊宗山门,斩杀了对方五位太上长老,尸体就摆在他们面前,这比什么说辞都更有分量。
殿内安静了片刻。
那六位体修圣师率先有人开口,语气沉硬,意思也很清楚——血渊宗的人动到了北原的头上,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其他人也纷纷接过话头,语气难掩愤怒,八位圣师当中陆续有人出声,态度一个比一个鲜明。
古道边和马圣师虽然没有附和着喊口号,但身上的气势也明摆着,显然不打算当作无事发生。
婀娜站在殿侧,一直听着九幽讲话。起初她只是听着,后来听到他掏出那五具尸身时,她的目光便没有再移开过。
九幽站在那里,和那些圣师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不卑不亢,身上的气息也沉稳得像一口久没翻过的老井。
她看着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这些年她遇见过不少人,但她似乎一直是透过别人来辨认那一类人该有的样子。如今她不需要再透过别的东西了,因为那个人就站在那里,比所有描述都更接近她想象中的轮廓。
她微微低头,努力要把那一点发散的思绪收拢回去,目光却还是停留在他身上,没有立刻移开。
想到自己父亲和兄长的死,她对血渊宗的恨意也随之涌了上来,不弱于在场任何一人。只是她什么也没说,恰是这一腔怒意是她自己的事,跟这场对话没什么关系。
聚会散去,九幽朝众人拱了拱手,先行离开了大殿。身后十几道目光落在他背上的分量,他自能察觉,只是没有回头。
待他走远后,殿内并未立即散场。外层升起一道遮蔽神识窥探的阵法,灵光一闪即没,将大殿拢入一片无法渗入的沉静之中。
殿内众人又坐了一阵,彼此交换了几句不便外传的话。直到几炷香后,才陆续有人起身离去,其中几位圣师走出殿门时,目光不约而同地朝九幽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似在掂量什么。
九幽被安排来的使者引至一座小型宫殿,说是部落联盟最高规格的待客之礼,位置选在灵气汇聚之地,进出倒也清净。
他进来后便顺着习惯随手布了几道禁制,正准备打坐片刻,便察觉到有人到了门外。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婀娜。她朝殿内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新布下的禁制纹路上停了一瞬,好像有些意外,又仿佛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九幽问她可有什么事。
婀娜低头,好比捏着一根线头却找不着开头,半天才开口道:“我只是来看看你住不住得惯,若是不惯,我那边还有住处。”
九幽答道:“不必了,清修之人,荒野洞府也住得惯,此地已是不错。”
娇躯又往前挪了半步,温润的声音更低了几分:“那日若不是青大哥出手,我早已化作一具荒野白骨。我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其实我……”她抬起头,离九幽的胸口近了几分。
九幽笑意不变,但他心中波澜不惊,轻描淡写的伸出手,在姑娘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将她往门外带了一步,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向她身后。
“看来还有客人。不知道友深夜到访,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