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府大楼七点五十,联合清算会还没开,门口已经吵起来了。
钱守义带着二十多名巡捕堵在会场外,手按腰间,盯着顾倾城手里的密封箱。
“顾总,总册属于涉案证物,先交巡捕司法证室。”
顾倾城红唇轻抬,“移交会还没开始,你急什么?”
钱守义脸色沉下,“我按流程办事。还有你身边这位,旧道袍、破包,省府会场不是地下医馆,进门先搜身。”
叶长生抬眼看他,“你要搜我?”
旁边省商会代主席吕正阳冷笑,“请函写的是长生集团实际控制人。昨夜刚注册的空壳,也敢坐省城清算会主位?叶长生,地下那套跪拜,带不到这里。”
顾倾城把箱子放到桌边,“吕主席昨晚还说身体不适,今天来得倒早。”
吕正阳眼皮跳了一下,“省城商会不能让你们乱来。”
财监署副署长罗文柏接话,“天策商盟体量太大,强行托管会引发金融风险。顾倾城,你把总账、黑卡流水、天策总册交出来,省府自然会给各方一个交代。”
叶长生淡淡道:“给你们十分钟。名单上有名字的,自己站出来。”
钱守义先笑了,“你审我们?”
一名巡捕上前,手伸向叶长生的帆布包,“配合检查。”
他的指尖刚碰到包带,手腕传出一声脆响。
人当场跪了下去,额头冷汗直冒。
钱守义拔枪,“叶长生!你敢在省府袭警?”
“我说过,别碰。”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身后一放,语气没起波澜,“包里有我父亲牌位。”
会场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一个穿深色中山装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排陌生面孔的巡捕,肩章全换成了新的临时编号。
钱守义脸色一变,“陆代首,你怎么亲自来了?”
陆怀民看了他一眼,“我请叶先生来交总册,不是让你抢证物。”
钱守义咬牙,“我也是怕顾氏篡改证据。”
顾倾城打开密封箱,里面放着三本册子、两块加密硬盘和一叠银行回执。
“篡改?”她点了点平板,“周岚,放给他们看。”
大屏亮起。
一串串登录记录跳出来。
“昨晚十一点到今天七点,四十二个省府账号进入天策暗网,尝试删除药材线、港口线、叶氏旧案补偿账。”
周岚声音清楚,“其中巡捕司账号十七个,财监署九个,商会备案系统六个,港务、药监、冷链协会共十个。”
罗文柏脸色变了,“伪造!顾倾城,你一个商人,哪来的权限查省府系统?”
顾倾城看向他,“你忘了,天策抵押债权现在归长生集团。你们删的每一笔账,都在债权端留下痕迹。”
吕正阳拍桌,“这算什么证据?一串数据就想抓人?”
陆怀民抬手,“带纪闻。”
两名监察人员押着纪闻进来。
纪闻脸色灰白,手指缠着纱布,一看到罗文柏,整个人软了一截。
罗文柏厉喝,“纪闻,你想清楚再说!”
纪闻抖着嘴,“罗署,密钥是你给我的。天策每年两成财监保护费,都进了你太太名下的慈善基金。裴玄策说过,只要叶长生一死,省城债权就转回京城总舵。”
会场里一阵低哗。
钱守义怒道:“战区逼供,不能采信!”
韩聿从后门进来,把一台录音设备放到桌上。
许绍年的声音传出。
“钱守义才是巡捕司内线总口。叶家东线封路,是他父亲签的旧令。我后来替他接天策的钱……”
录音停下。
钱守义的手指扣紧枪柄,“姓陆的,你刚到省城,别被顾倾城当刀使。巡捕司的人,听我命令,控制现场!”
二十多名老巡捕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慢慢抬枪。
新任巡捕总长傅青山走到门口,抬手晃了晃一只透明袋。
里面全是弹匣。
“凌晨例检,旧枪全卸了弹。钱守义,你的命令,现在出不了这个厅。”
钱守义脸上血色退尽,“傅青山,你敢阴我?”
傅青山语气平直,“你收天策的钱,替黑曼陀药材车开路,巡捕司容不下你。”
吕正阳见势不对,转身就要拿桌上的总册。
叶长生屈指一点。
一根银针穿过吕正阳掌心,把他的手钉在红木桌上。
吕正阳惨叫,“叶长生!我是省商会代主席!你敢动我,七省商路今天全停!”
顾倾城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眼前,“曹家海运签了,杜家药田签了,沈家矿场签了。港口、药仓、冷链、仓储都在长生集团名下。你停谁的路?”
吕正阳瞪着文件,嘴唇发白。
“你们昨晚……全吃下了?”
顾倾城俯身看他,“你们忙着删罪证,我忙着收资产。”
陆怀民拿起第一本总册,翻开第一页。
红线、姓名、职务、收款账户、对应天策执事,写得清清楚楚。
“钱守义,罗文柏,吕正阳,药监江怀义,港务刘伯清,冷链协会马骁……”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被新巡捕按住。
有人瘫在椅子上求饶,“陆代首,我只是收过顾问费!”
有人转头喊叶长生,“叶先生,我愿意退钱!”
叶长生端坐在主位,手边放着焦黑牌位木盒。
“叶家求援电话被挂断的时候,你们收的是钱。”
那人张了张嘴,再也不敢出声。
罗文柏突然扑向窗边,想把手机丢出去。
傅青山一脚踩住他的手背,“给京城发求救?”
罗文柏满脸汗,“少君府不会放过你们!陆怀民,你抓我们,省城班底就空了!”
陆怀民看着他,“空了就换。”
顾倾城接话,“长生集团只接干净商路。巡捕司换人,财监署换章,商会重选席位。省城离了天策,照样开门。”
陆怀民把省府令摊开,沉声道:“宣读。”
秘书立刻起身。
“第一,吊销天策商盟省城分会全部备案,涉案资产由长生集团临时托管,省府监察署全程审计。”
“第二,巡捕司停职审查七十五人,傅青山任临时总长,重编省城巡防线。”
“第三,省商会原席位冻结,七省涉叶氏旧案资产按册追缴,拒不配合者,移交战区。”
“第四,地下堂口摘牌后,干净人员转入顾氏、长生集团合同体系。涉血、涉黑曼陀、涉叶氏旧案者,交洛红缨复核。”
会场里没人敢插话。
钱守义被押走时,还在回头,“叶长生,你以为清了省城,就能进京城?红叶府的人会把这里再拿回去!”
叶长生拿起茶盏,“让他们来。”
钱守义喉咙一堵,被拖出大门。
吕正阳还想说话,顾倾城已经把笔放到他面前。
“商会交接签字。”
吕正阳捂着流血的手,“我签了能活吗?”
叶长生道:“看你欠多少命。”
吕正阳手一抖,还是按下了指印。
一个上午,省府会场印章声不断。
巡捕保护伞、商会败类、财监内鬼,一个接一个被带走。天策编了二十多年的关系网,被那本总册撕开口子,再也合不上。
陆怀民合上最后一份逮捕令,走到叶长生面前。
“叶先生,省城明面上的旧秩序,我来重建。商路交给顾总,地下由秦统领和战区复核。”
叶长生起身,“别让叶家的账断。”
陆怀民点头,“不会断。”
顾倾城收起长生集团公章,低声道:“白道清了,黑道跪了,商路也顺了。还差一条线。”
叶长生看向她,“说。”
秦鸢从门外快步进来,单膝落地。
“令主,江南三十七家玄术馆、散修门派递帖入省城。他们问,省城今后的玄门规矩,由谁来定。”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玄令牌,放在掌心。
“告诉他们。”
秦鸢抬头。
叶长生淡淡开口:“午后,到云顶旧楼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