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白色的信鸽在窗台上待了一晚,等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拍拍翅膀朝北边飞走了。
叶峰站在窗户边上,握着他手中的纸条写着:速归!
师傅惜字如命的人,都能写上两个字了,那涅槃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纸条上最后几个字——护好那钥匙,她身上担负的,不止是渡你的劫!
仿佛是一根刺,让他彻夜都没睡着。
天光渐渐亮起来,照在他的清瘦身形的侧脸上,这半年下山的一切,斗舅舅,灭李家,赶赵家,压天衡,桩桩件件踩在脚底下的,只有这桩关于涅槃山的事,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越想把它拿过来瞧,就越觉得模糊。
“东西都收拾好了。”
林钰倾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叶峰回头一看,她已经换了一身很干净利落的米色大衣,显然是准备走的样子,她拿着一个小包放到桌子上,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北面看去。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他。
“越快越好吧。”
他把纸条对折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揣在怀中,“你这边走得开?林氏这么大一摊子。”
“林氏交给爹,反正他的病治好了,坐着就能当老大。”
林钰倾口气很干脆,明显也是早就准备好的意思,“祝家跟我们是一家,婉清那边会帮忙的,还有周老头的大网会盯着东阳那边,不会乱的!”
她说的很轻松,但叶峰听得出来里面包含的意思,这几夜她肯定没有好好休息过。
这半个月,白天看病晚上睡觉死劫,剩下的时间全都琢磨回山的事情,可林钰倾,把她百亿公司的交接,和东阳这张关系复杂的网一桩一桩给梳理了一遍,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累这两个字。
他看着她,这半个月来他所受到的死劫带来的那种寂寞感少了一些,因为她是如此运筹帷幄的一个人。
他在下山的路上一个人孤独无助,前途是一步一步要送死的死劫,后面一个人也没有了,现在居然有这么个人,还愿意跟他一起面对生与死,并且替他顶一半的天空。
被人放在心中又被人放在头顶上的感觉有些奇怪,但他的心脏却在一天一天变柔软了。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乎是跑进来的那个老人一边喘粗气一边开口:“叶先生,林总裁出……出了问题!”
“怎么回事?”林钰倾收起笑容。
"城东那块康养中心的工地,一大早就被人围了!"老管家喘着粗气,"乌泱泱几百号社会上的人,把大门一堵,水泄不通,谁也进不去。包工头去理论,被打得头破血流,报了警,可那帮人有恃无恐,警察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又围上来。"
林钰倾秀眉一蹙:"哪来的人?"
"不知道!还有——"老管家咽了口唾沫,"今早一开市,咱们康养中心的三家上游供应商,全发了函过来,说是'资金链出了问题,即日起暂停供货'。三家,一块儿断的!这……这太蹊跷了!"
林钰倾的脸色,沉了下来。
工地被围、供应商集体断供,一前一后,掐着同一个时辰发难——这绝不会是巧合。这是有人,在动手。
"天衡不是已经垮了吗?"林钰倾低声,眉头紧锁,"赵辉那个辉公子,听涛阁一役后金蝉脱壳跑了,他……他还敢回来?"
"不是天衡。"叶峰却摇头,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天衡那块招牌,听涛阁之后已经臭遍东阳,连根烂掉了。可天衡一倒,那张大网下散落的资本掮客、白手套、能在东阳呼风唤雨的本地关系,并没跟着一块儿消失。
"赵辉背后那位'东家',把天衡这只手砍了,"叶峰缓缓道,像是在替对方理一盘棋,"如今,又重新捏了一只新的——拿天衡崩塌后散出去的旧关系,收买几个本地的资本黑手,重新攒起一支'清理队'。明面上,看不出半点东家的影子,可干的,是同一桩事。"
"什么事?"
"拦住我。"叶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让我,回涅槃山。"
林钰倾怔了一下。
"你想想。"叶峰转过身,双手插兜,慢条斯理,"我前脚刚收到师傅'速归'的信,后脚东阳就乱成一锅粥。时机这么巧,分明是有人,盯死了我这边的一举一动——他们知道我要走,所以抢在我动身之前,把东阳搅黄,逼我走不了。"
"为什么不让你回山?"
"因为我回了山,就能解开那桩二十年的旧事,能找到根治死劫的法子。"叶峰眼神一沉,"对那位东家来说,我留在东阳,被这些破事死死缠着,越久越好。最好——缠到我那道劫,把我自己,活活耗死。"
他踱了两步,停在林钰倾面前,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压低了几分。
“还有最重要的。”他一字一顿:“我若是现在抛了东阳跟你上路的话,就等于是把你这个林氏里的一个壳给扒掉,把你一个人孤零零丢在没有任何遮蔽的荒路上。东家挂念的是什么?是钥匙啊!而你是钥匙!”
林钰倾的心跳忽然就绷紧了一下。
那句‘护住钥匙’的意思,在此刻变得十分沉重。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走!”叶峰一字一顿,眼里精光四射,“东家越是拦着不让我回山,就越说明,回山,是他最怕的事。这条路,我迟早要走。可是走之前——”
他笑起来,一股浓浓的股市痞子气质扑面而来。
“我就先把他们伸进东阳里的脏手一只一只砍下来,然后告诉那位藏在暗中的东家,别在这里动我的东阳,问问东阳主人同不同意?”
林钰倾看着他的吊儿郎当却笃定到极点的样子,心头悬起的心莫名的掉了下去不少。
“那就好好的打!这回跟在你的身后。”她的双眼清澈如水,虽然也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与他一同携手前行的勇气,“这一次,我帮你!”
“那敢情好!”叶峰拿起挂在椅子背面的外套往身上一甩:“走,去看看那些想缠住我的好汉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