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深沉，午夜子时。
几个哥哥没有人敢打扰她，生怕让她了一个数字。
“这能行吗？”
老大和老二没见识过满满的本事，颇有些担心，这可是账本，错一个数字便是几百条人命。
“看看。”
其实谢景初心里也没底，以前只是看到满满记医书记得快，账本……
足足默写了两个时辰，满满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献宝似的捧到了哥哥们面前。
“你们看！”
三个哥哥面面相觑，他们看不懂账本，还得是谢时衍抢了过来，本是得意的神色在看到上面的数字后逐渐变得凝重。
“这里。”谢时衍指着其中一条数据，“我想，这批应该是送往京都的。”
马车损耗，路线转换，一般人做不到这个水平，只有京都手握重权的人才有这个本事。
朱批勾画出不清楚的地方，谢时衍语气凝重：“我查了，每年农忙时节，就会有数目相同的银子送往京都，上面标注的是食材运输，可你们想想，便是整个京都的百姓加在一起，也吃不了这么多！”
十三万五千四十八两，有零有整！
只能是……
话到这里，谁还能不明白？
这不是食材，是私相授受的记录，是营收所得！
按比例分成。
“没记错吗？”满满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嘟囔道，“我都记下来了。”
“好知意！”
谢惊言不顾身上的伤势，一把将满满抱起来抛到天上，稳稳地接住，引起一阵惊呼。
满满只觉得双脚离地，从没有站得这么高过，心里却是激动的！
紧紧抱着二哥的脖子不肯松手。
“好妹妹，真是二哥的好妹妹啊！”谢惊言五大三粗的，虽然虚弱，却也声如洪钟，“你可真是家里的福星啊！”
若强行盗取账本，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手。
现在好了！
“真的？”满满一直以为自己是灾星，哪怕有了老住持的卦辞，依旧心有余悸，可如今家人都说她是福星。
那或许，真的是？
“好妹妹，等这件事了了，二哥给你买全江南最好吃的点心和衣裳！”
如今证据在手，谢时衍连忙派人亲手誊抄，一式三份。“切记，亲手交到京都珍宝阁老板柳娘手中。”
兹事体大，务必要亲信才可。
“听我的，这件事要闹大，大到不能遮掩，才会引起重视，那些人就躲在暗处，这次，非要引蛇出洞才好。”
谢时衍眼中迸发出激动的光，商场如战场，他见多了恶心的手段。
“今夜，只怕是有人要睡不着了。”
烛火摇曳在几个男人的脸上，晦涩不明，却带着强烈的期待。
只有满满揉着眼睛，实在抵抗不住困意，躺在三哥的怀中沉沉睡去。
梦中，一家人围炉夜话，是她不可多得的美梦。
但是现在她不会哭了，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这一次身边，真的有人。
……
不同于外面的那些人，他们几个这一夜解决了心腹大患，睡得着实安稳，服了药一直到日上三竿。
外面的人可都坐不住了。
还不到早市时辰，盐商商会人就已经到齐了。
“你听说了吗？”
“你也听说了？”“现在谁不知道？那谢家的人如今掌握了江南盐务铁证，连夜入京，这……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盐商坐立难安，只等着会长出来主持大局，郭文科代替会长出席。
“怎么是你？陈会长呢？他为什么不在？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他不该出面？”
“行了！这件事我拿主意就成！”郭文科大手一挥就打断了众人的话，“这几年，咱们江南的盐商之所以如此进展顺利，还不是因为有人罩着？”
“这件事，都回去等消息。”郭文科不耐烦地挥挥手，“都在一条船上，别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这话说得难听，却也震住了场子，这些个盐商都畏惧郭文科的手段，听说以前有不服的，甚至没有看到第二日的太阳。
众人悻悻离开，可没人的心思是落定的。
谁不知道，在江南做的事，一旦上大天听，那将是抄家灭族的灾难！
“副会长，咱们怎么办？”
“这件事是真是假，没人知道，这样，你安排点人，去谢家的山庄打听一下情况。”
与此同时，不光是商会的，刚刚离开的盐商也不想坐以待毙，一波又一波的人被打发去了山庄。
谢砚舟老神在在地坐在主位。
“这……谢盟主没在吗？”
“大儿子如今在后院，你们要是想见面，可以派人去请。”
武林盟主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谢砚舟也是因为成亲之后才逐渐将盟主的事务都交给了大儿子。
这几人见到谢砚舟，自然知道对方的身份，陪笑着：“老盟主，我们也是刚知道您来，这不是马上就来看望看望，不知道老盟主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这话算是问到了正题上，众人纷纷望去。
谢砚舟也不答，就只是端起茶杯：“都尝尝，上好的雪顶含翠，京都港运来的。”
京都？
众人神色惊惶，这个时候提京都是为什么？
是一句提醒？
提醒他们所做的事情京都那边已经知道了？
谢砚舟似乎对这些人的反应浑然不觉一般，只是悠哉地品茶。
“两个儿子受了伤，我这个当爹的总得来讨个公道，至少要来看看。”
“受伤了？谢盟主可是武功盖世，也能受伤吗？”
“查……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众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这次来，带的礼可不轻。
南海珊瑚手串，上好的山参养身，更别提那些个难得一见的东西，上好的珍品！
谢砚舟望向说话的人，笑意不达眼底。
“孩子们的事情，他们自有手段。”
“咱们都老了，就交给年轻人折腾，未尝不可。”
这……
众人面面相觑，这模棱两可的话，如何解读？
可看谢老盟主的样子，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