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深邃的甬道内,火光摇曳,将陈然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拾级而下,脚步声在空旷长廊中回荡。
天牢第五层。
位于的位置要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同于前四层就处在地下。
第五层则起码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次往下延伸了十几米。
跟前四层中间起码隔了极长的距离。
听说是在之前有一位深层囚犯暴动,挣脱出来后直接将前四层的犯人的吸干恢复实力。
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 这才将其镇压。
自此之后,深层的囚犯便有了这相隔的距离,其中还设立了层层门槛。
陈然目光微凝,注视着前方那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线的深渊。
自从上次在第四层险些着了沈寂玄那老怪物的道后,他便对这天牢深处生出了几分忌惮。
纵使自己已经底蕴丰厚,
但那些被关押在底层的囚犯,无一不是曾经名震天下、手段通天的巨擘魔头。
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故而,陈然一直按捺着探索的念头,默默积攒底蕴,没有贸然进入。
直到如今他终于踏破桎梏,跻身先天之境。
体内真元如大江大河般奔涌不息,举手投足间皆有沛然莫御之力。
有了这份实力作为底气,他才决定真正踏足这片禁忌之地。
甬道尽头,是一扇沉重古拙的青铜巨门。
门扉之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泛黄的符箓,符箓在昏暗的空间中时不时闪烁光芒。
陈然停下脚步,静静端详着这扇巨门。
尚未靠近,他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体内的先天真元竟隐隐生出滞涩之感,连带着气血运转也变得缓慢沉重。
“镇压气血,封禁真元……”
陈然心中暗自凛然。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手笔放眼整个大魏,也唯有司天监那些修士能够布置得出来。
若无特制的通行令牌,即便是先天境的高手强闯,也会遭受不小的压制。
陈然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些时日的一幕,
自从他与沈寂玄交战将整个天牢四层摧毁,没多久司天监派人前来修缮这阵法。
他隐于暗处,亲眼目睹那些修士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枚晶莹剔透的奇异石块,将其嵌入阵法的阵眼之中。
那石块不过指甲盖大小,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一旦嵌入,原本黯淡的符文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维持着整个天牢阵法的运转。
“那究竟是何物?”
武道修行,多是炼精化气,吐纳天地间的游离元气。
但那种石块中蕴含的能量,却比寻常元气精纯了不知多少倍。
“莫非……便是传说中的灵石?”
陈然心头微震,他本就是两世为人,很自然就想到了这一点。
毕竟在古籍记载传说中可是有仙人降世,搬山移海的本领。
虽然不知为何,世间天地之元已经消散,修炼到宗师就已无路可走。
但看来世间还是留有不少古代遗馈,至少司天监那边肯定是知道什么。
“等我突破宗师于世间无敌之后,也可以去探查一番。”
陈然思索着,
在沈寂玄的部分记忆中,宗师境已经是武道的终点,
可联想到曹庸记忆中,内阁为深宫那位皇帝搜刮修仙资源的隐秘,陈然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方天地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能太过大意。
嗡。
就在陈然沉思之际,青铜巨门上的阵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怀中的令牌微微发烫,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幽光。
紧接着门上的符箓无风自动,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交织。
伴随着一阵沉闷厚重的轰鸣声,青铜巨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一股比上层更加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从门缝中涌出。
陈然神色平静,周身真元暗自流转,迈步踏入了这片未知的幽暗之中。
第五层的空间,比想象中更为宽阔。
两侧的牢房皆由寒铁浇筑而成,粗壮的铁柱上同样铭刻着密集的禁制符文。
陈然的目光,落在了第一间牢房之中。
牢房内光线昏暗,仅有一缕微弱的烛火摇曳。
在那幽暗的角落里,端坐着一道身影。
陈然面露警惕之色,真元无形护住身体周遭。
毕竟能被关押在此处的,多半是煞气滔天的绝世凶徒。
然而当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眼中却闪过一丝错愕。
那是一个和尚。
一袭破旧的袈裟虽然沾染了些许尘埃,却难掩其出尘的气质。
和尚面容极为俊朗,眉眼间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平和与宁静。
他双手合十,双目微阖,仿佛并非身处这阴森恐怖的炼狱,而是在古刹深山中静坐参禅。
周遭的死寂与阴冷,似乎都无法侵扰他分毫。
陈然静静地站在牢房外,目光深邃。
在这关押着无数大凶大恶之徒的天牢深层,出现这样一个宛如谪仙般的平和僧人……
这本身,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陈然的目光在和尚身上游移,试图寻找一丝破绽。
可这和尚的气息太过平稳,
这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然没有出声,只是隔着冰冷的寒铁栅栏,静静地注视着那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和尚。
幽暗的牢房内,唯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
“施主,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新人进来了。”
忽然,那俊朗和尚淡淡开口,声音回荡在牢房之中。
刹那间,整个甬道内狂风涌动,风声猎猎作响。
一道道气息诡谲,气势滔天的目光全都伴随着声音,朝牢门尽头望了过来。
他们似是审视,似是挑逗,似是观察,全都集中在那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身上。
陈然起码感受不下三道强大气息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在看清了他身上的服饰后,目光停顿了一会。
一位狱监放到天牢狱卒之中算是极高的职位,但若是放在这些实力强大,武功冠绝的囚犯眼中。
这个身份的人也就和蚂蚁没有区别,只是每天送饭看守普通的狱卒罢了。
在陈然收敛自身修为的状态下,那些目光似乎也感到无趣,很快就离他而去全都消失不见。
一名寻常狱监进入而已,算不得什么稀奇货色。
除非是有新的狱友被逮捕入住,或是内部有人要被斩杀处决外,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而面对如此高压的状态下,寻常狱监恐怕已是双腿打颤,心态失衡。
但陈然却是如寻常人一样,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着沉声问道:
“大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打坐,可还能参悟佛法?”
陈然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带着几分试探。
那和尚没有睁眼,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仿佛陈然的话语,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拂过他古井无波的心湖。
陈然眉头微挑,倒是觉得有几分意思 。
天牢关押的犯人位置也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安排的。
一般而言,能被关在牢门附近的犯人,都是所犯罪行比较浅的囚犯。
因为牢门处狱卒进进出出,若是门前守着的是一尊杀神,反而很容易出乱子。
陈然在这天牢中见过的囚犯不知凡几,有嚣张跋扈的,有摇尾乞怜的,也有如这和尚般故作高深的。
但放在前几层那些囚犯多半是装的,但能被关押在这天牢深层,无一不是极为可怖的高手。
所以陈然自然也起了很大的好奇心。
“大师既然不愿开口,那陈某便不打扰了。”
陈然作势欲走,
一步,两步,三步……
和尚依旧如同一尊泥塑木雕,毫无反应。
陈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和尚身上。
心念一动,识海中的镇狱天书缓缓翻开。
一道无形的波动,悄无声息地笼罩了牢房中的和尚。
下一刻,镇狱天书画卷缓缓翻动,如同潮水般涌入陈然的脑海。
【犯人:玄渡】
【境界:先天中期(原本:先天境后期)】
【罪孽值:中】
【生平经历:原菩提禅院的嫡传弟子,未来的首座传人,实力天赋高强,却因为一件秘事被捕入狱,后被禅院废除弟子籍,罪名淫僧惑主、拒捕杀人】
【宿主可通过调查事件,提高参与度】
看到信息时,陈然瞳孔猛地一缩。
菩提禅院?嫡传弟子?
对于这个门派他好像有几分印象,当初好像在武斗大比中这个门派也露过一面。
算是大魏武林中泰山北斗般的存在,底蕴深厚。
而这玄渡竟然是菩提禅院百年难遇的禅武奇才,内定的首座传人。
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为何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陈然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读取着镇狱天书传来的信息。
从罪孽值上来看,中等的罪孽值不能算低,但也绝对算不上高。
陈然不知道这镇狱天书的评判标准,但从这么多囚犯的数据上来看。
大多被捕入狱的囚犯罪孽值都在高以上,
少数被污蔑诬告的犯人,罪孽值一般在低或者中左右,而这已经是很少见了。
如果像是当初苏远山那样,罪孽值完全没有的,放在天牢之中近乎没有。
毕竟谁能够确保自己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
或许是曾经的欺骗,又或是随意偷窃的水果,凡是做过违心之事都会留下痕迹。
而这位玄渡既然只以中级的罪孽值关押于此,想来是那事件另有隐情。
“要想继续调查,增加参与度,或许就要从那件事情着手调查。”
“到底是什么事,会让菩提禅院大发雷霆,甚至将弟子给逐出师门?”
陈然暗自思考,却发现不知不觉间,面前不远处的和尚已经睁开了眼睛。
玄渡身上披着袈裟,双手仍然维持着原样,不过目光却在陈然身上扫去。
“施主,你不该来这里的。”
“哦,大师有何高见?”
陈然跨步向前,停到了距离那栏杆处不远处。
这个距离已经很危险了,毕竟是在天牢深层,谁知道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身上有什么手段。
就算有符文阵法压制,可仍然有极大的生命危险。
陈然迈出这一步,也算是在试探,看看这位囚犯到底有什么不同。
到了这个距离,他也很明显发现了玄渡身上的不同。
这位囚犯虽然也被关在牢中,可身上却是没有锁链捆绑的痕迹,房间内部也比寻常牢房干净精致许多……
玄渡微微摇头,神色间透出几分自嘲。
“贫僧早非什么大师,不过是一介满身业障的罪人罢了。”
他缓缓阖目,语调平淡如水。
“施主年纪尚轻,潜力不错,莫要在此地沾染因果,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陈然闻言,神色微怔。
天牢深处的囚徒皆是穷凶极恶、满腹算计之辈。
这和尚身陷囹圄,竟还出言相劝,莫非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关得久了,心智生了迷障?
他心头疑窦丛生,正欲开口追问。
哐当!
远处沉重的青铜巨门处,忽地传来一阵沉闷响动,
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响,在空旷甬道内回荡。
负责第五层日常巡视的狱监来了。
天牢五层自然也是每日派人检查的,并且因为此地位置重要,近乎只有狱监本人前来才行。
“奇怪,今天怎么显示有同僚进入,难道是老王在里面,可是今天轮班也没轮到他呢……”
那狱监推着餐车,车前还挂着一盏提灯,正喃喃自语道:
很快他便借着灯光,一眼便瞧见了立于牢房外的陈然。
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面上堆起笑意,恭敬行了一礼。
“陈大人,您怎会来这第五层?”
虽同为狱监可天牢上下皆知,陈然如今已得林家看重。
身份地位,早非寻常狱监可比。
陈然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幽芒。
既有人前来,继续试探玄渡已是不妥。
他神色如常,淡淡回道:“近日修行略有滞涩,便想着来这深层走走,借此地煞气磨砺心境。”
“原来如此,大人当真勤勉。”那狱监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生疑。
“既然你来了,我也不耽误工作,便先撤了。”
陈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顺着来时甬道离去。
待陈然的背影彻底隐入幽暗尽头,那狱监才挠了挠头,收敛了面上笑意。
他转身行至玄渡牢房前,神态恭敬。
“大师,近来可还安好?”
狱监边说,边打开牢门上的小窗,将手中精致食盒递了进去。
食盒内,赫然摆放着几样精致的荤腥酒肉,与这阴森天牢格格不入。
“这几日,深层那些老怪物可有异动?”狱监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玄渡对那酒肉视若无睹。
他依旧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姿态,目光却越过寒铁栅栏,望向陈然离去的方向。
幽暗灯光在他面容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悠远。
“方才那位施主,尊姓大名?”
(二合一章节,今天太累了,就先不分章了,有错字at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