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阳顺着那声惨叫看过去。
穿过几排摆满老物件的长桌,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
惨叫声正是从那扇门后传出来的。
此刻,在那门外还站着两个男人。
平头,军大衣,腰间鼓鼓囊囊的。
张向阳迈步走过去。
“站住。”
左边的平头伸出胳膊,挡在前面。
张向阳停下脚步,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找冯老板。”
“你?”
平头上下打量他。
张向阳穿着粗布棉袄,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的千层底布鞋。
虽然没打补丁,但在这满屋子呢子大衣和的确良里,却依旧扎眼。
“找冯老板?”
平头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冯老板也是你这种泥腿子能见的?滚一边去。”
张向阳没动怒。
前世的经验让他学会了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尤其是对于这种伺候久了特权阶级的看门狗。
他立刻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两张两块钱的纸币,叠在一起,递了过去。
这可是城里人两天的工资了。
“两位兄弟通融一下,我真有急事。”
“啪!”
右边的平头猛地挥手,一巴掌打在张向阳的手腕上。
两张纸币飘飘忽忽落在地上。
“瞎了你的狗眼!”
右边的平头骂道:“拿两块钱寒碜谁呢?要饭去外头要,再往前迈一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张向阳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盯着地上的钱,眼神变冷。
他可以忍受大金牙的算计,那毕竟是生意。
但他不接受这种毫无由来的羞辱。
张向阳右脚往前踏出半步,肩膀一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准备动手。
这两个人虽然看着壮,但他有把握在三秒内卸掉他们的下巴。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咔哒。”
左边的平头根本没废话,直接从大衣内侧掏出一把黑星手枪。
枪身泛着冰冷的烤蓝光泽。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张向阳的眉心。
“你动一下试试?”
平头盯着他,眼神里全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张向阳浑身的肌肉瞬间僵住。
之前,他也被李二狗用猎枪指过脑袋,但是那就是个泼皮无赖,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开枪。
但这群人,那就不一定了。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反应确实快,力量也大,可他还是很清楚,什么叫民不与官斗的。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外。
“兄弟,误会。”
那两个人没废话,枪口始终指着他的脑袋。
张向阳退回到大厅。
这里的人就像没看见刚才的闹剧一般,依旧在忙活着自己手里的事儿。
张向阳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那两个警卫捡起了地上的四块钱揣进了兜里,他就气的想笑。
但是他没有走。
来都来了,镯子没拿到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空手回去。
硬闯行不通,得换个法子。
“冯老板!我真不知道那是假货啊!”
“求您了!给我留条活路!”
“啊——!”
突然,门里的惨叫声陡然拔高。
“冯青兰!你个女魔头!我跟你拼了!”
紧接着,屋子里面传出了重物砸墙的闷响,还有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声音。
“砰!”
“砰!砰!”
一声枪响后,两声枪响紧随而至。
大厅里原本还在低头交易的人群瞬间僵住。
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乱跑。
这群穿着呢子大衣和的确良衬衫的人,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
他们只是迅速收拢桌面上的物件,想没事儿人一般,转身就走。
“老魏中枪了!”
门里传出惊恐的喊声:“快来人!血止不住了!”
“冯老板,魏专家伤了脖子,不行了!”
张向阳本来也想暂避风头,可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他逆着人流,大步走向那扇门。
两个平头警卫刚把枪口压下,见张向阳过来,再次举枪。
“滚!”左边的平头怒喝。
张向阳站在安全距离外,扯着嗓子大喊:“我是大夫!我能就他!”
“我让你滚!你他妈是不是听不见!”
平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下一刻就要开枪。
“让他进来。”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
清冷,干脆,没有一丝慌乱。
“是!”
平头男立刻收枪,张向阳也不犹豫,赶紧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极大,地上的地毯已经吸饱了血,踩上去有些发黏。
在地毯的右侧,一个中年男人仰面倒在血泊中。
子弹从他的侧颈穿入,撕裂了下颌骨,半边侧脸血肉模糊,红白之物崩了一地,脑袋已经被炸开了花。
而在他的另一边,一个60岁左右的老头儿,正捂着脖子艰难的呼吸。
鲜血顺着指缝往外喷。
旁边两个汉子手忙脚乱,可根本无济于事。
老头的脸色已经从惨白转为灰败,进气多出气少。
张向阳几步来到跟前,他刚要俯身,突然就感觉视线里一片的恍惚。
整个房间的陈设瞬间变了模样。
那些个摆放的错落有致的瓷器、玉雕,此刻竟齐刷刷向外渗着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交织,晃得人睁不开眼。
难道说,自己的金手指又触发了什么新的技能?
就在张向阳还想继续琢磨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的正前方传来。
“救不活他,你就死。”
一句话,把张向阳的冷汗都吓出来了。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强行把视线从那些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古董上挪开,赶紧低头去看地上那老头的伤势。
“暗红,涌出状,不是动脉。”
张向阳脑子里迅速闪过齐鸿儒教过的知识。
万幸,子弹擦破了颈外静脉,没伤到颈动脉,否则这会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歇菜。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这里的条件极度有限,连个最基本的急救箱都没有。
怎么办?
张向阳目光一扫,发现桌上那瓶还剩一大半的烈性白酒。
“呵,就它了!我儿子都能忍住!你差啥!”
“刺啦——”
他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粗布棉袄的内衬,一大团还算干净的棉花顿时涌了出来。
紧接着,他将高纯度的白酒一股脑地浇在棉花上:“按住他的手脚,千万别让他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