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洛七没出声,吕泽搓了搓冻僵的双手,继续往外抖干货。
“七哥,不仅是算自己算不出来!”
“对于这方天地间权重特别高的存在,我这门术法同样会被直接屏蔽,强行降维打击!”
吕泽一边说,一边偷瞄了洛七一眼,这马屁拍的那叫一个响亮自然。
“就比如七哥您这种威震阴阳两界,手握生杀大权的绝顶大能.”
“我就是把眼珠子抠出来贴上去看,也只能看到一片望不到边的虚无!”
“连半根因果线的毛都摸不着,纯粹是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
洛七对这种毫无营养的吹捧根本不为所动,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雪原尽头的连绵山脉。
“别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你特意提这些,到底想说什么?”
被一语戳破心思,吕泽一点也不尴尬。
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那双原本写满委屈的眼睛深处,偷偷闪过一丝洞悉一切天机的狡黠。
“七哥教训的是,我这点破心思在您面前确实不够看。”
吕泽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没法不信的笃定。
“但就在刚才,我确确实实,清楚的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吕泽抬起手,直直的指向一个方位。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但我敢拿项上人头担保,确确实实了解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法器去向!”
洛七踩在积雪上的黑皮靴子一下停住了,跟钉子似的稳稳钉在原地。
一股狂暴的杀意,以洛七为中心轰然炸开。
周围本来还在疯狂呼啸的碎雪,在这股不属于阳间的威压下,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一瞬间!
刚才还在那指点江山, 大放厥词的吕泽, 被这股杀气激的一个哆嗦。
但这货倒也有几分让人不得不服的胆儿。
搓着冻的通红还有点开裂的双手, 嘿嘿贱笑几声, 凑上前去一脸的谄媚。
“七哥息怒!”
“小弟我这条命现在已经是您的了,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但这俗话说得好,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不是?”
吕泽毫无形象的吸溜了一口快要冻成冰棍的鼻涕, 满脸都写着浮夸的委屈跟凄惨。
“小弟我这凡胎肉体, 被那帮不做人的变态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下暗无天日的憋了那么久。”
“肚子里早就空的能敲出八百里回音了。”
“七哥您这等威震阴阳两界的大佬, 总不至于这么铁石心肠, 连口热乎饭都不给, 就立刻逼着小弟去打黑工吧!”
“这要是传出去, 岂不是损了您体恤下属的光辉形象!”
这机关枪扫射一样的密集马屁, 混合着叫苦连天的话, 在这死寂压抑的雪原上显得特别突兀刺耳。
站在后方的黑管听的脑门子全是黑线, 嘴角更是不受控制的疯狂抽搐。
这倒霉孩子绝对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黑管几乎已经预见到下一秒, 这碎嘴子就会被一条凭空冒出来的黑色锁链硬生生的绞断脖子, 像扔破麻袋一样扔进雪坑里喂狼。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洛七身上翻涌的冰冷杀机慢慢的收了回去, 又变回了那副平静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吕泽那张沾满了灰尘跟冰碴的滑稽脸上停了两秒。
洛七稍微的扯了扯嘴角, 在心底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小子既然有法器的线索, 那他肯定是不能离开自己控制的。
地府都担保这货绝对可靠, 说明这小子身上的价值远超想象。
眼下最关键的, 是先把这活宝给牢牢攥在手里。
给点甜头,顺水推舟满足他点小欲望, 能省去后面无数的麻烦。
自己也确实不差这么一点时间。
洛七干脆利落的一点头:“行。”
吕泽如蒙大赦, 一下蹦起三尺高, 欢呼雀跃的就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饿死鬼。
“得嘞七哥!”
“小弟这就给您在前面开路!”
黑管扛着瘫软如泥的断点, 瞪圆了一双铜铃大的牛眼, 三观再一次被震的粉碎。
这特么也能行?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黑管心里乱的一批, 咽了口冰冷的唾沫, 赶紧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队伍。
一行四人沿着茫茫雪原艰难的跋涉, 放眼望去, 全是看不到头的皑皑白雪跟陡峭的冰川裂谷。
这恶劣的鬼天气, 成了阻挡他们撤离的最大障碍。
断点处于极度的虚脱状态, 连呼吸都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黑管胸腔剧烈起伏, 每次呼吸都会喷出大团白茫茫的雾气。
偏偏走在最前面的吕泽完全不知道疲倦是什么。
那张嘴就跟装了永动机似的, 叭叭个没完没了, 把一个干饭人的执念发挥到了极致。
“七哥, 您说公司食堂的伙食标准到底怎么样啊?”
“有没有那种炖的软烂入味,色泽红亮,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的大块红烧肉?”
“小弟我这几天做梦都在啃大肘子!”
“光吃肉还不行,,太腻了!”
“要是有条件, 必须得整两瓶原浆,一口肉一口酒,那才叫赛神仙!”
“实在不行,刚才说的黄焖鸡米饭也凑合, 必须多加香菜多加辣!”
吕泽一边顶着狂风艰难的往前挪, 一边眉飞色舞的描绘着自己脑子里的满汉全席。
黑管跟在后面恨不得立刻掏出一卷胶布, 把这货那张漏风的破嘴里里外外给死死缠上十圈。
这种要命的时刻, 满脑子装的全是红烧肉, 大肘子, 还有冰镇啤酒。
这神经病的脑壳绝对是被厚重的防盗门板给狠狠的夹过, 连脑浆子都被夹匀了!
就在黑管的忍耐快要到极限的时候, 远处漆黑如墨的天空尽头, 突然传来一阵很有压迫感的沉闷轰鸣。
声音越来越大, 由远及近。
一架通体漆黑, 喷涂着哪都通显眼徽标的直升机, 撕开漫天风雪从低空高速的呼啸而来。
机腹下面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航灯, 在雪原上空显得格外醒目。
直升机稳稳的悬停在半空。
机身侧面的沉重舱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借着驾驶舱里透出的昏黄又温暖的灯光, 隐约能看到戴着头盔的驾驶员比了个OK的手势。
一条结实的尼龙软梯顺着狂风快速的抛了下来, 在半空中晃的厉害, 准备接应他们登机撤离。
终于熬出头了!
黑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 爆发出一种藏不住的狂喜。
在冰天雪地里积攒的疲惫跟伤痛, 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大步流星的跨向那条摇晃的软梯, 作势就准备窜上去, 彻底结束这见鬼的任务。
赶紧上去吹吹暖风, 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片倒霉雪原半步!
就在黑管的手臂刚刚伸出, 手指即将摸到冰冷的尼龙绳的这一秒。
一直跟在洛七身旁嬉皮笑脸, 畅想着红烧肉大餐的吕泽。
脸上那没心没肺的贱笑一下就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