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了房间。
她坐在桌前,开始细致地制作拟态巢。这是答应过明镜的,总要做到。
海岸边。
巡逻的兽人们神色警惕,目光来回扫过海面,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明镜站在岸边,望着前方漆黑如墨的汪洋,深棕色的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他镜片上忽然折射出一抹极细微的光斑。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一瞬,一道深紫色的能量爆破精准地击中了光斑折射的位置。十余米高的水花轰然炸开,浪沫散落后,海面重新归于沉寂,刚才那抹仿佛窥探般的感觉也跟着消散了。
明镜神色微冷,正要入海查探,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从深海之中破水而出。
他身形矫健,墨绿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凌乱地搭在额前。一双墨绿近黑的眼眸极冷,为他添了几分不好招惹的戾气。
明镜扫了他一眼,又看向那片已然恢复平静的深海,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无咎也看见了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大步走上前来。战斗服裹着修长紧实的双腿,勾勒出利落流畅的线条。待走近后,他随手抛过来一个染血的兽晶袋,声音冰冷而平淡:“都是七阶。即便你是九阶,也有用。能源核心我会尽早猎来还你。”
明镜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兽晶袋,里面至少装了十几颗七阶兽晶。
他眉梢微挑,目光落在无咎苍白的脸色上。他身上血迹斑斑,破损的衣衫下露出严重的伤势,血水正顺着腰腹往下淌。
明镜摇了摇头,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血光,语气淡淡:“你不用这么拼命。能源核心和兽晶本来也不是给你的,没什么好还的。”
话是这么说,他却能清晰嗅到对方血液里那股属于高阶兽人的甘美气息。那股已然攀升至七阶巅峰,随时都可能破入八阶的气息。
对一个刚吸收能源核心不久的兽人而言,如此接连破境,足以证明他天赋惊人,以及在战力上的绝顶资质。若非海时代的数月蹉跎,他的实力绝不会逊于他。
明镜心里生出一丝感慨,以及一分同为强者的惺惺相惜。
他随手将兽晶袋抛了回去,声音低沉:“我不缺兽晶。你若真觉得亏欠,不如早日突破九阶,那样我会很高兴。”
说完,他转身朝营地走去。
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无咎那张冰冷苍白的脸。
明镜又折了回来,治愈系异能无声涌出,开始修复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势。不等无咎开口拒绝,他已先一步说道:“你想就这样回去,让雌主看见?”
无咎顿住了。
片刻后,伤势尽数痊愈。他看着明镜,微微颔首:“多谢。”
明镜摇了摇头,又侧目扫了一眼漆黑的海面,眉间浮起一丝凝重,沉声道:“明天启程时警醒些。刚才我察觉到一丝窥探的目光,曙光营地,怕是又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闻言,无咎墨绿的瞳眸也扫过波澜不惊的海面,神色冷凝。
*
遥远海域,一艘艘庞大的船舰如狰狞的巨兽般,匍匐在漆黑的海面上。
船身通体由漆黑,不知由什么材质铸造。舷侧上镌刻着狰狞的禽类兽首图腾,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骷髅标志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白。船舰与船舰之间用粗重的铁链相连,甲板上人影绰绰,身形彪悍的兽人们三三两两倚着船舷,腰间别着长刀骨刺,目光贪婪而凶残。
主舰的船首放置着一颗巨大的禽类头骨,眼眶中嵌着两颗七阶兽晶,喙部则如同弯刀。
这支海盗军团静静停在海面暗流交汇处,似蛰伏已久。
主舰外,两个巡逻的兽人正把耳朵贴在舱壁上,偷听着里头的动静,脸色越涨越红。忽然,舱内炸开一声爆响,两人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仓皇逃远了。
舱房大厅里,角落里四处散落着兽人的骨架,有兽形的,也有人形的,被刻意摆弄成各种下流的姿态。整座厅堂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啊——”
一道女声响起,她微微偏头,脸颊上被水镜炸裂时割出一道血痕。
“疼吗?”一道暗沉的男声响起。修长的指尖捏住她的下颌,目光落在她明艳脸颊的血痕上,他忽然愉悦地笑了一声,“这么一看,倒是更漂亮了。雪儿,你不喜欢?”
宁雪紧紧咬着下唇,明艳的脸颊泛起一丝苍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路西斯,一耳光甩在他脸上,厉声道:“你伤到我了!”
路西斯的脸被打偏到一侧,唇角溢出一丝血迹,笑意却更深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腰,轻轻一推:“真是只小野猫。可我就喜欢你这副不服输的脾气。你自己说的,等我处理掉那个破营地,就跟我回不夜城。说话可得算话,不然,我会生气的。”
宁雪眼底掠过一丝狞色,沉声道:“明镜是九阶实力,你想从他手里讨到便宜,怕是没那么容易。”
路西斯想到破碎的水镜,半眯起眼,微微颔首:“确实是个麻烦,得想法子引开他。”
宁雪忽然笑了一下,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路西斯微微一怔,随即捏着她的下巴,眉宇间浮起笑意:“倒真是个好主意。”
宁雪抽身站起,语气淡漠:“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曙光营地有你要的能源核心,也有我要的宿敌。”
说完,她套上外衣,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主舰。
路西斯坐在软榻上,一条腿伸展,另一条腿弯起,看着宁雪离开的方向,明黄色的眼睛骤然化作竖瞳。
……
宁雪没有回舱房,而是径直来到了隼骨军团关押战利品的舱底。
她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下,越往深处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与血腥味。哀嚎声、嘶吼声与断断续续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宛如一片人间炼狱。
宁雪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一间牢房前。
昏暗的光线下,两道身影被半吊在空中,嘴唇干裂脱皮,浑身伤痕累累,早已陷入昏迷。她眼底微微一红,握着冰冷的铁铸囚牢,哑声道:“清然,阿枫,我很快就能救你们出去!”
方清然与南枫没有半点反应,依旧垂着头,像是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停滞。
宁雪攥紧牢栏,指节泛白,半晌才压下心底翻涌的痛苦,匆匆转身离开。
她也没想到,那晚周峰被杀,他们趁乱逃离曙光营地,本想前往加尼斯帝国另寻出路,却在半途撞上了这支海盗军团。
这些臭名昭著的恶徒以折磨虐杀兽人为乐,若不是她提出曙光营地有能源核心,以此作为交换条件,恐怕她和她的兽夫们早已成了路西斯手下的滚刀肉。
可饶是如此,她也日日提心吊胆。
只盼着同样九阶战力的路西斯,能杀掉沈湄,和那些油盐不进,愚蠢至极的雄性!
思及此,宁雪明媚的眼睛里就满是病态而愉悦的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