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
沈湄坐在沙滩前的石头上，膝头摊着那张老旧的羊皮纸，垂眸望着上面清晰印刻的银狼兽纹与君玄两个字，感知着身侧传来那股浓烈到近乎灼烫的情绪，不觉弯了弯眉眼。
她悄然释放权限，把自己愉悦的情绪也传递给他。
【叮，检测到攻略者君玄好感度上涨二十点，现好感度90%。】
“不生气了？”
沈湄侧眸看向他那张清绝的脸，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副长相，居然会默默emO。
“没生气。”君玄望着她，轻轻笑了一声，“只是怕你不要我了。”
沈湄刚想说话，他又很轻地接了一句：“现在我知道，你不会。”
“当然不会！”沈湄郑重其事地肯定。
一股裹着灼热气息的海风从远处吹来，拂动君玄散落的银白长发。他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愉悦满足。
沈湄笑得粲然，嘴上却嗔道：“会压扁。”
“我没用力。”君玄嘴角的弧度又扬高了些，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有些圆，瞳孔舒展，里面盛满了光。
海边不远处，君临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后转过头，看向安琪：“那是君玄？”
安琪看着那个用高大身形把沈湄圈在怀里，下颌搭在她发顶，笑得满足愉悦，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君玄，也不由得弯起了唇角：“嗯，崭新的？”
听到这话，君临一顿，青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
沈湄率先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身上。
她戳了下君玄的腰，站起身，循着目光转头望去，就看到了君临和安琪。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群吟霜狼族的兽人，数量不多，且大多年纪尚小，怯生生探着脑袋张望。其中也有几位年轻的兽人，容貌都十分出众，只是发色并非纯粹的银白。
他们望向沈湄的眼神里，敬畏与怯弱交织，嘴唇翕动，却没有人敢率先开口。
片刻后，有人从背后轻轻推了君临一把。
君临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尤其在安琪也以期待的目光望向他时，那抹晦色更沉了几分。他沉默一瞬，终于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抬眸看向君玄，深吸一口气：“大哥……吟霜狼族的族长，还是由你来接手吧。”
沈湄看着君临那副不情愿的样子，嘴角一抽，这家伙当别人眼瞎吗？
不过，兽世中的兄弟姐妹情谊本就淡薄，像原主那样，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到底只是少数。更多的时候，是争权夺利，明枪暗箭。
就像狐堰的兄弟阋墙，放在君玄身上，也同样适用。
君玄站在沈湄身侧，长身玉立，目光落在君临身上。脑海中闪过离开帝都时，他那副意气风发，权势与雌性尽在掌中的狂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摇头道：“抱歉，不想。”
话落，他略微一顿，耸了下肩，眉峰锋利舒展，下颌紧绷有力，说话时眼神很亮：“我的确是吟霜狼族，但如今已经嫁人。夫随雌主，不该再和过去有太多牵扯。”
他当然明白君临为何会被推出来，不情不愿地拱手让出族长之位。
沈湄成了海督，可他并不愿族人借她为梯，把她当作可供攀附的树。他前半生承担了太多责任，帝国、族群、万千公民，全都压在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现在，他就想干干净净，一身轻松地，只爱一个人。
吟霜狼族的兽人们脸色霎时变了，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紧接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雌性咬着嘴唇，脸上满是悲戚：“君玄大人，小狼崽们还小，他们需要您的庇护啊！您从前护着整个帝国，如今难道连自己的族人都不肯护了？”
“族长！您是吟霜狼族最强大的战士，您不能不管我们啊！海时代后，海兽肆虐，我们陆地兽人根本没有活路，您忍心看着族人们流离失所吗？”
“族长！吟霜狼族世代相守，您不能不管我们啊！”
“……”
哭声、哀求声、悲切声，此起彼伏。
那些目光里裹着沉甸甸的期盼与绝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一层一层地朝君玄裹过来。仿佛他不答应，就成了背弃血脉，冷血无情的罪人。
君临站在一旁，眼底悄然滑过一丝隐秘的窃喜。
他早就知道君玄不会答应。
这个人，从小就一身傲骨大公无私，又怎会容许族人借沈湄之势攀附上位，谋求好处？
安琪脸色微微发白，望着族人们群情激愤的痛斥与哭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那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汹涌的声浪吞没。
君玄望着眼前那一张张悲切指责的面孔，脊背不自觉绷紧，仿佛瞬间被拉回了他在帝国拒婚，族群因此遭到王族制裁的那天。
彼时，这些人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只是姿态截然不同。
他们高高在上，言辞锋利，斥责他忘却族规，做出损害全族利益的事，废去他的族长之位，甚至连驻守苍狼要塞所需的资源，也不肯拨出分毫。
那座要塞，本是帝国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是吟霜狼族守护了近百年的地方。
他正出神，一双纤细柔软的手突然握住他的手。
沈湄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君玄身前。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情绪万千的面孔，红唇掀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时字字清晰，锋利如刀。
“各位哭得这样伤心，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当年君玄拒婚，族群被王族迁怒制裁时，你们也是这样悲愤吗？”沈湄歪了下头，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冰冷。
当初在意识空间里，她亲眼目睹了君玄那段孤立无援，被族群背刺的过往。
吟霜狼族的兽人们突然安静下来。
沈湄摇了摇头，淡淡道：“不，他承受了你们刻薄的辱骂埋怨。他只是不想娶一个不喜欢的雌性，有错吗？你们却只看到他得罪了公爵府，得罪了王族。”
“你们当初高高在上地废了他的族长之位，连苍狼要塞的一瓶营养液都吝于施舍。如今倒是哭着喊着让他再接手你们这个烂摊子，多可笑啊。”
一群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色涨得通红。
君临脸色也冷了下去，这话，把他也给骂进去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族中最强大的战士，是你们的庇护。可当初他需要族群做后盾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他守着帝国第一道防线，九死一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沈湄轻轻笑了一声，握紧君玄的手，语调不急不缓：“他现在站在这里，只想做自己。你们如果真有骨气，就该靠自己的爪牙活下去，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曾被你们亲手推开的人身上。”
“他亏欠帝国的，已经拿命还过了。”
“亏欠族群的，早在被废去族长之位那一刻，就两清了。”
“有我在，没人能威胁他。”
炙热的海风拂过，扬起她的裙摆。
她站在君玄身前，身形纤细窈窕，连人都挡不住，却像一道无人能越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