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着储修的脸，认真问他：“老公，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人鱼族，能活多少岁？”
储修在模特圈待了十年之后，便已经退隐，不再亮相于人前。
听到妻子的话，他冰蓝色的眼眸似有哀伤，回避了这个话题。
他低下头，如从前那般亲吻穆浅音的脸颊，笑着说道：“我想吃蛋炒饭了，老婆，你去给我炒一盘，好不好？”
穆浅音立刻答应：“好啊！”
她走去楼下的厨房，去给储修炒他最爱吃的蛋炒饭。
储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眼尾泛起了一抹红。
他打开穆浅音习惯性放在床头边的保温杯，拉开胸前衣襟，从指尖射出一条水箭，刺破心脏，取出几滴心头血。
将心头血滴入她水杯后，胸口愈合。
储修将盖子盖上，收敛起情绪，缓缓走下楼去。
*
当穆浅音100岁时，外貌看起来还是五六十岁的模样，储修将她带回了大海，住在岛屿上。
穆浅音活了那么多辈子，心里知道，在这一世，她老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慢。
一定是储修为她寻找了续命的方法。
但她不忍心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尽可能地珍惜每一天的时光。
*
当穆浅音180岁时，身体机能老化，昏睡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还长，明显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她抚着储修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脸，说道：“储修，别留了，放我走吧。”
储修泪如雨下，掉在床边“噼里啪啦”。
他第一次没有听穆浅音的话，拼命抱紧她，固执地摇头，“不行！浅浅，我不能没有你！”
穆浅音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昏睡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储修的身体也每况愈下，虚弱到连生活在海底的人鱼族人都感觉到了。
原本已经分散到世界各地、五湖四海的999个人鱼宝宝也都感应到了，纷纷赶了回来。
孩子们现在都已经一百多岁，可外表看起来，却和人类正值青春年华的少男少女一般稚嫩青涩。
当他们看见老迈的穆浅音与虚弱的储修时，不禁都落下了珍珠眼泪。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
储修环视着岛屿上这999个孩子，以及无数环绕在岛屿周围，人鱼族的族人时，沉声开口：
“今日起，立吾儿储溟为人鱼族少主，承继族长之位！待他日我归深海，便由他执掌族中诸事，统领四海族人，护佑海域安宁！”
“爸爸！”
储溟与兄弟姐妹们对视一眼，心中早已有了预感。
妈妈是人类，寿命短暂，爸爸和妈妈的感情如此深厚，肯定会追随妈妈而去。
“族长！！！”
连老人鱼都还是从前的那般样貌，他不舍地看着储修的脸，跪在他身旁说道：“族长，您还这么年轻......”
储修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向储溟，声线沉而有力：
“你需记着，护同族周全，守稚子无虞，不挑起纷争，亦不容外敌欺辱。凡我人鱼一脉，皆为你至亲骨肉，需以心相待，以命相护！”
最后抬眼，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今日之言，天地为证，潮汐为誓！凡我族人，当遵新主，同心相守，共护人鱼万世安宁！”
所有人鱼齐齐将双手放在心口，回答如山呼海啸般：“尊族长令！”
*
某一天，天很蓝，风很轻，浪声轻缓，连掠过的海风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温柔。
穆浅音突然觉得精神很好，央着储修带他出来走走。
储修对她无有不应，轻轻地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地在海边散步。
此时的穆浅音，已是满头银丝，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温和的纹路，却依旧眉眼柔软，让人一眼眷恋。
她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一如储修刚认识她时一样。
穆浅音赤脚踩在沙滩上，时不时抬眼去看储修。
他依旧是当年那般英俊无匹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数不尽的温柔与沉敛。
她看懂了他眼中的爱意和不舍，冲他笑得灿烂无比。
柔声说道：“老公，你再带我下水一次，去看看大海吧？”
储修眼眸动了动，薄唇边扯出了一抹笑，“好。”
他最后一次崩坏了身上的衣服，白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像是在做着最后的送别。
穆浅音笑着拍他，“你看你，都说了，不许再破坏衣服的。”
储修温柔地握着她的手，轻笑，“没关系，这里没人看见。”
透明的水泡瞬间将穆浅音的身体包围，储修修长的手臂轻轻环着她，尾鳍在浅浪中微微拂动，护得她安稳无虞。
穆浅音窝在丈夫的怀中，望着眼前这片陪伴了一生的大海，目光柔和而安宁。
“真好。”
她轻声说道：“储修，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储修的身体有些颤抖，轻轻地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缓慢地留下一吻。
深情开口：“浅浅，能遇见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
说罢，他张开嘴小声地吟唱，竭尽所能想要多留住她，哪怕多一秒也好。
渐渐地，他口中溢出了银红，他直接吞下，歌声依旧那么轻灵动听，如同穆浅音第一次听见的那样。
终于，穆浅音还是闭上了眼睛，眼角氲湿，唇角凝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如同沉入一场永不醒来的、温暖的好梦。
“浅浅！”
储修忽地发出一声沉痛的哀鸣，一滴鲜红的人鱼血泪从他眼中滚出，海浪倏地拔空而起，溅起千百丈巨型浪花。
所有海底的人鱼都涌了上来，齐齐环绕在二人的身边，悲痛吟唱，一圈又一圈，一声又一声......
可是这些，穆浅音再也听不到了。
*
莫比乌斯星。
一双如深海般湛蓝的瞳孔缓缓睁开，眸底掠过片刻茫然，仿佛自亘古的星河沉眠中苏醒。
男人撑身坐起，冷白而修长的指尖轻抵眉心，似是刚从一场星际幻梦中抽身。
他身处一间由冷银合金与幽蓝光纹构筑的卧室内，线条利落如星际航道，穹顶流淌着星子般的微光，像是将整片银河揉碎了铺在上方。
远处的透明舷墙外，是无边无际的深空墨色。
巨大的星云缓缓旋动，紫与靛的光带在黑暗中舒展，远处星球悬停如静谧的琉璃。
脚下的地面泛着极淡的冷光，空气中浮动着微不可察的能量粒子，安静得能听见自身脉搏与星舰共振的低频声响。
察觉到男人的动静，一个身着管家服的机器人走了过来。
它的走路形态和面容都与常人无异，却是实打实的机器人。
说话的声音也与人无异，向男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开口道：“主，您想要什么？”
男人站起身，点击了一下手腕。
空荡荡的手腕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光脑，显示出当前的时间与待办事项。
他收回手，沉默了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冷低磁的声音响起：“......来份蛋炒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