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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露水情缘

    两人走到树林深处,闵嘉庚见四下无人,只道他要说了,哪知包金朋跃上一株大树,向他招手。闵嘉庚跟着上去,坐在枝干上。包金朋说:“在这里说清静些。”闵嘉庚应了声:“是。”

    包金朋脸露微笑说:“在下包金朋,一生寄迹江湖,大英雄、大豪杰会过不少,但如阁下这般年纪轻轻,武功造诣便到这等地步,实为生平未见。”顿了顿又说:“阁下宅心忠厚,见识不凡,更是武林中极为稀有。小兄弟,老汉真正服了你啦!”

    闵嘉庚说:“包老先生,晚辈有一事请教。”包金朋说:“你不用太谦啦,这么着,我叨长你几岁,称你一声‘兄弟’,你便叫我一声‘包大哥’。你手下容情,顾全了我这老面子,那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便是。”

    闵嘉庚忙说:“不敢。兄弟见包大哥有一招是身子向后微仰,上盘故示不稳,左臂置于右臂上交叉抡打,翻成阳掌,然后两手成阴拳打出。这招变化极为精妙,兄弟险些便招架不住,心下甚是仰慕。”

    包金朋心中一喜,他拳脚上输了,依约便得将此行真情和盘托出,只道闵嘉庚自然便要诘问此事,哪知他竟来请教自己的得意武功,对方所问,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八极拳中八大绝招之一,微微一笑说:“那是敝派武功中比较有用的一招,叫作‘双打奇门’。”跟着解释这招中的精微奥妙。闵嘉庚本性好武,听得津津有味,接着又请教了几个不明的疑点。

    武林中不论哪门哪派,既能授徒传技,卓然成家,总有其独到成就。八极拳在武林中名头甚响,闵嘉庚和包金朋过招时留心他的拳招掌法,这时所问的全是八极拳中的高妙之作。包金朋起初还恐本门秘奥泄露于人,解释时十分中只说七分,然听对方所问,每一句都搔着痒处,神态又极恭谨,叫他忍不住要倾囊吐露;又想:“反正你武功强胜于我,学了我的拳法,也仍不过是强胜于我,又有什么大不了?”而闵嘉庚有时稍抒己见,又对八极拳的长处更有锦上添花之妙,间中带赞,更让他听得心痒难搔。

    两人这么一讲论,竟说了足足一个小时,群盗远远望着,但见包金朋双手比划,使着他得意的拳招,闵嘉庚有时出手进招,两人有说有笑,甚是亲热,显是在钻研拳术武功。众人瞧了半天,听不见两人说话,虽微觉诧异,却也不再瞧了。

    又说了一阵,包金朋说:“闵兄弟,八极拳的拳招本来是很了不起的,只可惜我没学得到家,折在你手下。”闵嘉庚说:“包大哥说哪里话来?咱们当真再斗下去也不知谁胜谁败。兄弟对贵派武功佩服得紧。今日天色已晚,一时之间也请教不了许多,日后兄弟到维京来,定当专诚拜访,长谈几日。此刻暂且别过。”说着双手一拱,便要下树。

    包金朋一怔,心想:“咱们有约在先,我须说明此行的原委,但他只和我讲论一番武功,即便告辞,天下宁有是理?是了,这青年给我面子,不加催逼,以免显得是我比武输了。他既讲交情,我岂可说过的话不算?”当即说:“且慢。咱哥儿俩不打不成相识,这会子的事,趁这时说个明白,也好有个了断。”

    闵嘉庚说:“不错,兄弟和那温文新原也相识,想不到青姐竟会突然出手给丈夫报仇。”把在温家堡如何结识岳青和温文新之事详细说了。

    包金朋心想:“好啊,我还没说,你倒先说了。这年轻人行事处处叫人心服。”说道:“古人一饭之恩,千金以报。岳姐于闵兄弟有代为求情之德,你不忘旧恩,正是大丈夫本色。你不明白岳姐何以毫不留情地杀了温文新,难道那两个孩子是温文新的么?”闵嘉庚搔头说:“我听周银兵临死之时,说这两个孩儿不是他亲生儿子。”

    包金朋淡淡一笑说:“这夯怂倒也不是傻子。”闵嘉庚一时更加云里雾中。

    包金朋说:“小兄弟,你当年在温家堡时,可曾见到有一位吴总么?”

    闵嘉庚一听,顿时如梦初醒。只因那日晚间他亲眼见到温文新和岳青在树下手拉手说话,一心以为两人互有情意,而岳青和吴总一见钟情、互缠痴恋这一场孽缘,他却全然不知。那日火烧温家堡后,他曾见到岳青和吴总在郊外偎倚说话,眉梢眼角之间互蕴深情,他虽瞧在眼里,当时年纪幼小,却不明其中含义,因此始终没想到那位吴总身上,这时经包金朋一点明,这才恍然,问道:“那么万澜的厉氏兄弟……”包金朋说:“不错,那次是宏生宏明跟随吴总去温家堡的。”

    在闵嘉庚心中,吴总是何等样人早已甚为淡漠,但厉氏兄弟的八卦刀和八卦掌功夫一招一式却记得清清楚楚,说道:“吴总,吴总……嗯,那位吴总相貌清雅,倒跟那两个小孩儿有点相像。”包金朋叹了口气说:“吴总荣华富贵。说权势,已经官居极品;说钱财,天下的金银田地,他要什么,夏后就会给什么。可是他人到中年,却有一件事**不足,便是膝下无儿。”闵嘉庚想起那日在清光祠中跟易点点的对话,问道:“这位吴总便是内政部吴部长么?”

    包金朋说:“不是他是谁?那正是职掌内政事务的吴冠霆部长!”

    闵嘉庚“嗯”了声说:“那两个小孩是这位吴部长的亲生骨肉,他是派你们来接回去的了?”包金朋说:“部长此时还不知他有了这两个孩子,便是我们也是适才听岳姐说了才知。”

    闵嘉庚点了点头,心想:“原来青姐跟他说话时脸红便是为此,她之所以吐露真情,是要他们不得伤了孩子。她为了爱惜儿子,这件事虽不光彩,却也不得不说。”只听包金朋又说:“部长只派我们来瞧瞧岳姐的情形,但我们揣摩上意,最好是接岳姐赴京。岳姐这时丈夫已经故世,无依无靠,何不就赴京去相聚?她两个儿子父子相逢,从此青云直上、大富大贵,岂不强于在江湖里厮混?闵兄弟,你劝劝岳姐吧!这件事办得是皆大欢喜。”

    闵嘉庚心中混乱,他的话也非无理,只其中总觉不妥,至于什么不妥,却又说不上来,沉吟半晌,问道:“温文新怎么跟你们在一起?”包金朋说:“温文新得他师叔厉宏生的举荐,也在警政署任职了。因他认识岳姐,是以一同南下。”闵嘉庚脸色一沉,问道:“那么他打死周银兵是出于吴部长的授意?”

    包金朋忙说:“那倒不是。部长贵人事忙,怎知岳姐已和姓周的成婚?他只是心血来潮,想起了旧情,派几个人南来打探一下消息。此刻已有两个兄弟赴京赶报喜讯,部长得知他竟有两位公子,这番高兴自不用说了。”

    这么一说,闵嘉庚心头许多疑团,一时尽解。只觉此事怨不得岳青,也怨不得吴冠霆,温文新杀周银兵固然不该,可是他已一命相偿,也已无话可说,只是周银兵一生忠厚老实,明知二子非己亲生,始终隐忍,到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深为恻然,长长叹了口气说:“包大哥,此事已分剖明白,原是小弟多管闲事。”轻轻一纵,落在地下。

    包金朋见他落树时自己丝毫不觉树干摇动,竟全没在树上借力,只觉这门轻功委实深邃难测,自己再练十年也决不能达此境界,不知他小小年纪,何以竟能有此功夫?他既觉惊异,又感沮丧,待跃落地下,见闵嘉庚早回进石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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