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尔尔慢慢开口：“钱姐，我能上这个节目，是因为节目组需要一个全网黑的对照组。公司当时送我来，不是为了捧我，是为了榨最后一点热度。”
钱姐冷声道：“你非要这么想？”
“不是我非要这么想，是事实一直这样。”
“海岛短片是我自己拍的，云城木作是我们在现场做出来的，今天全家福也是潘爷爷自己的愿望。你们现在想把这些我在节目上的成绩都归为公司运营成果，不觉得太晚了吗？”
钱姐冷笑。
“宋尔尔，合同还在公司手里，除非你想赔违约费”
宋尔尔垂下眼。
“我没忘。”
“没忘就好。”钱姐的语气终于缓了一点，像是开始进入真正的谈判。
“公司也不是要跟你闹僵，你现在确实有了点热度，公司愿意重新给你规划路线。”
“森屿这个合作可以谈，但必须由公司出面，你配合发个声明，就说之前都是沟通误会，后续所有商务以公司安排为准。”
宋尔尔没接话。
钱姐以为她动摇了，继续道：“你要明白，艺人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你现在靠综艺有了点路人缘，但后面资源、团队、公关、商务，哪一样不需要公司？你听话，公司会给你安排新的宣传方案，也会帮你把这次口碑接住。”
宋尔尔忽然问：“那以前呢？”
钱姐一顿：“什么以前？”
“以前我被骂的时候，公司为什么不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宋尔尔语气很平静：“我被骂蹭热度的时候，公司让我别回应。我被造谣耍大牌的时候，公司说黑红也是红。我被剪成恶女对照组的时候，公司让我配合节目效果。现在我有一点口碑了，公司就说要帮我接住。”
她笑了一下。
“钱姐，这个接住，是不是来得有点巧？”
钱姐被她说得脸色难看，声音也彻底冷下来。
“宋尔尔，你别不识好歹。”
“我就是识好歹太久了。”
钱姐压着火：“你什么意思？”
宋尔尔抬头，看着青禾村安静的夜色。
“我要解约。”
电话那头一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秒，钱姐才像是听笑了。
“你说什么？”
宋尔尔一字一句：“我要和公司解约。”
钱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宋尔尔，你疯了？”
院子里的人听不见电话内容，却都看见宋尔尔的背影停在路灯下。
她站得很直，不像平时那样懒懒散散，也没有插科打诨。
季晚端着碗站在堂屋门口，远远看着她。
陆执也看了过去。
钱姐还在电话里说话，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知道你合同还有多久吗？你知道违约金多少吗？你知道公司手里有多少你的商务资料和通告记录吗？宋尔尔，你现在提解约，是想把自己刚起来的口碑全砸了吗？”
宋尔尔说：“口碑如果要靠继续被你们攥着才能保住，那也不是我的口碑。”
钱姐冷笑：“行，你要解约是吧？可以。按照合同来，基础违约金两千八百万，后续商务损失另算。只要你拿得出来，公司立刻放人。”
两千八百万。
这个数字落下来的时候，连夜风都像是冷了一点。
宋尔尔握着手机，指尖慢慢收紧。
钱姐像是知道她被这个数字压住了，语气又缓了些。
“尔尔，我劝你别冲动。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趁热度还在，跟公司重新谈分成和资源。森屿那边我们可以帮你争取更好的价格，你自己去谈，只会被品牌方压价。”
宋尔尔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永远这样。
先用合同压她，再说是为她好。
先把笼子焊死，再告诉她外面风大。
她低声说：“钱姐。”
钱姐：“你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宋尔尔抬眼，看着潘家院屋檐下那盏灯。
“解约费我会想办法。”
钱姐彻底冷了声音。
“行，那你等着公司法务联系吧。”
电话被挂断。
宋尔尔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两千八百万。
这个数字很重，重到她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荒唐。
她现在账户里的钱，扣掉税、房租、各种杂七杂八的支出，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够不上。
更何况公司一定不会只要两千八百万。
他们会拖，会压，会放黑料，会把她说成刚红就翻脸的白眼狼。
这些她都知道。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后悔，只是有点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尔尔回头。
陆执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聊完了？”
宋尔尔嗯了一声。
陆执把外套递给她。
这一次，宋尔尔没有调侃。
她接过来，披在肩上。
“陆执。”
“嗯。”
“我要解约。”
陆执看着她，神色没有意外，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需要律师吗？”
宋尔尔笑了一下：“你都不劝我冷静？”
陆执说：“你很冷静，这不是一时冲动。”
宋尔尔低下头，笑意慢慢淡了。
“违约金两千八百万，后续还不知道要多少。”
“钱可以想办法。”
“你别说你借我。”宋尔尔立刻抬头，“我还不起。”
陆执：“我没说借。”
宋尔尔皱眉：“那你想说什么？”
陆执沉默两秒。
“先找律师。”
宋尔尔看他半天，忽然笑了：“陆老师，你这话倒是很安全。”
陆执：“因为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
宋尔尔没说话，她确实不需要安慰。
安慰不能让合同作废，也不能让两千八百万消失。
可陆执这句话，却让她乱糟糟的心慢慢落回去一点。
不远处，季晚站在院门边。
她没有走近，也听不清他们全部对话，却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
手机在她掌心震了一下。
【森屿那边推进本人授权，让她不要和经纪公司硬碰。】
季晚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讽刺。
不要硬碰？
可宋尔尔这一路，不就是被逼着一次次硬碰过来的吗？
她抬头，看见宋尔尔披着陆执的外套站在路灯下，脸色有点白。
院子里，陈奶奶的声音传出来。
“小宋，汤要凉了！”
宋尔尔回头：“来了。”
陈奶奶看她脸色不好，皱眉问：“有人欺负你？”
宋尔尔脚步顿了一下。
季晚也看向她。
陆执站在她身后，没有替她回答。
宋尔尔笑了笑：“算是吧。”
陈奶奶把汤碗往她面前一推。
“那更得喝。”
陈奶奶语气很硬：“人被欺负了，不能不吃饭，不吃饭没力气吵架。”
潘爷爷坐在旁边，点点头。
“对，吵架也得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