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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冷板凳

    报到那天,陈守业起了个大早,换了干净衣服,去了电报上写的那个地址。

    那是个机关大院,门口有卫兵,验了证件才让进。楼道里很安静,每扇门都关着,偶尔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一眼他又把门关上了,这个态度,比任何"组织谈话"都直白。

    他被安排在一间会议室里等。

    等了一个小时,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自报是"某部门办公室的同志",姓吴。

    吴同志坐下来,拿了个本子,没有寒暄,直接开问。

    "陈守业同志,关于你在香港华兴贸易公司的工作,组织上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说明。第一个问题:你从香港每个季度向国内上缴的利润,资金来源能不能说清楚?"

    "能。"陈守业把程敏做的那份账目表从包里拿出来,平摊在桌上,"每一笔交易都有对应合同和单据,如果需要,可以让香港那边把原件寄过来。"

    吴同志低头翻了翻,没有表态,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交代,华兴的货源,是从日本和东南亚采购的,但根据现有情报,你账上的货源规模,远远超过了你披露的贸易渠道所能支撑的量。这个怎么解释?"

    陈守业沉默了几秒钟。

    "日本货源,"他平稳地说,"是通过中间商联系上的二手设备渠道。这些中间商不愿公开身份,他们手里的货本来就是绕过美国审查出来的,一旦公开了渠道,货源就断了。所以我在账目上统一写明是'从日本二手商通过中间人采购',具体中间人信息,我在香港有备档。"

    吴同志在本子上记了两行字,抬头看了他一眼。

    "第三个问题:有人反映,你在香港期间,与当地黑社会帮派有往来,是否属实?"

    陈守业看着吴同志,语气不变。

    "我在香港跟一个叫方世荣的商人合用了仓库,他是潮州商会的成员,做航运和仓储的正经生意。至于社会上对他的某些传闻,我在商业往来中没有体会到。我跟他没有帮派关系,只有商业合作。"

    "那合义堂的事,你清楚吗?"

    "合义堂曾经派人到华兴收保护费,我没给,第二天合义堂内部出了事,这件事香港报纸有报道,跟华兴没有关系。"

    吴同志看着他,停了几秒,然后合上了本子。

    "陈守业同志,组织上对你的问题是负责任的。目前……"他用了这个词,"目前,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查。在核查完成之前,你的工作暂时搁置。按照程序,你需要在报到地点附近配合后续调查,保持联系,不要擅自离开北京。"

    "明白了。"

    "那你先回去,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吴同志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守业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扇门重新关上。

    他听了半天,没有听到一句"有罪",但也一句"没事"没有。这就是组织谈话的精髓:卡在中间,既不给你定罪,也不给你清白,让你自己待在那里,等。

    这一等,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周,也可能……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账本收进包里。

    有个事他想清楚了,吴同志问的三个问题,没有一个涉及林景辉那条线。那批美国设备,以及他给大陆那边做的更大范围的事,似乎不在这个"何姓老干部"能接触到的核查范围里。

    这意味着,搞他的人,不一定了解他所有的底牌。

    这是个好消息。

    接下来三天,没有任何通知。

    陈守业每天上午去街口的小摊吃碗豆腐脑,回来在院里看看,下午去附近走走,晚上和傻柱吃饭。日子慢得像是他从来没去过香港,从来没做过那些事。

    这天晚上陈守业在整理空间时,他碰到了一份东西。

    那是一个灰色的硬皮封面的档案夹,收在苏联某重型机械厂的资料堆里,他不记得当时是从哪个车间的保险柜里拿出来的。里面夹着的不是工业图纸,而是一份手写的俄文文件,纸已经很旧了,边缘发黄。

    陈守业的俄文不是特别好,但能看懂大概,这篇文件的前半部分,记录的不是机械设备,而是一些类似于人体数据的东西。

    "实验对象A-014……感知范围扩大至预定值的百分之三百……失败,容器不能承受……"

    他停了下来。

    这份文件,跟他之前碰过的所有资料都不一样。

    陈守业在那个车间里收东西的时候,应该是把周边所有柜子都扫了一遍,顺手收了这份东西,但从没有打开看过,因为封面写的是"材料实验室辅助文件",他以为是冶金或化工相关的东西。

    但里面记的内容明显不是,这东西更像是一种人体实验,这让陈守业不由的联想到前世看过的电影,里面的情节都是这样的,一个穿白大褂的,不停在对着一个实验对象,记录着实验结果。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盖了一个章,写的是俄文,他认了两个字"特殊项目"。

    这份文件是怎么会被放在一个重型机械厂的资料堆里?是刻意藏在那里,还是有人故意把它夹进工业档案里的?

    陈守业把文件放回了空间,没有继续看下去。

    不是不想看。是他需要再看几遍,把全部内容看完,再判断这件事到底是什么。

    但他隐隐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那份文件里记录的东西,他所读到的实验数据和副作用描述,似乎跟精神力这种能力的边界有点接近。

    巧合,还是有关联?

    他把空间收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第四天,傻柱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对劲。

    "守业,门口有个女的,说是找你的。"

    "什么样的人?"

    "短头发,戴眼镜,看着不像院里的人,像是机关里做技术的。"

    陈守业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穿着灰色的列宁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她的脸看着面熟,但他想了半天,没想起在哪见过。

    "您是陈守业同志?"她先开口了,声音平稳。

    "是我。"

    "我叫苏婉,在工业部技术处工作。陆主任,陆主任同志,让我来找你。他说想见你,今天下午,四点半。"

    陈守业看着她。

    "哪个办公室?"

    "不在办公室。"苏婉推了推眼镜,"在你们附近那条街上的茶馆。陆主任说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他说他现在不方便在部里见你,让你去茶馆见他。"

    "好,我四点半到。"

    苏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不想被人看到。

    陈守业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

    陆主任偷偷找人传话,这说明他自己现在也不好过。那个人是搞他的,还是被搞的?如果陆主任也被拖进来了,那这次北京的事,比他想的大。

    他转身回了院里,先去见陆主任。见了之后,才能知道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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