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梅跑出来的时候,眼泪糊了满脸,冷风一吹,脸颊上的泪痕绷得紧紧的,生疼。
她只顾低着头往前跑,溅起的泥点子脏了裙摆也浑然不觉。
江醒凭什么那么说她?不就是靠那营生赚了几个银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着吧,她也能做个营生,到时候也赚了银子,非要狠狠地压江醒一头,看她还敢不敢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来劲,脚下跑得更快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跑出了村尾的范围。
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一棵老柳树下了。
这棵柳树长在村路边上,离村尾有好一段距离,周围零零散散有几户人家,但大白天的人都下地去了,安静得只有风声。
她在树根上坐下来,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打算等气喘匀了再回去。现在回去,院子里那些人还指不定怎么看她笑话呢。
还没坐多久,村路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松松垮垮的,混着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一听就不是正经人。
陈素梅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来。迎面走来三个男子,打头的那个穿着油渍麻花的破棉袄,头发不知多久没洗了,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嘴角挂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
不是二癞子是谁,旁边那两个是他的跟班,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墩墩,三个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陈素梅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她们刚来茅草村,就是这个二癞子在院墙外说荤话,想起那些话她心里就犯恶心。
她从树根上站起来,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他们,转身就想往村尾的方向走。
惹不起,她躲总躲得起吧。脚步刚迈出去没两步,眼前一暗,二癞子一扭身就挡在了她面前,瘦高个和矮墩子也一左一右地站开了,把她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陈素梅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柳树粗糙的树干。她的腿肚子开始打颤,膝盖抖得几乎站不稳,手指在身后死死地抠住树皮,指甲里嵌进了碎木屑也顾不上疼。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表现出来,不要让他们看出她在怕。
二癞子的目光在她身上慢悠悠地打着转。这女子他记得,逃荒来的,相貌在这茅草村里是拔尖的,比村里那些晒得黝黑的姑娘好看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是外乡人,在这茅草村连个能替她撑腰的亲戚都没有。
他想到自己都二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心里那股子龌龊念头便像开了春的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漂亮的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呀?”二癞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蜡黄的大板牙,牙缝里还塞着不知哪顿饭的菜叶子,“你刚来咱们村没几天,对村里还不熟吧?哥哥们带你四处转转,熟悉熟悉,往后也好有个照应嘛。”
陈素梅的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你们滚开!别靠近我!再不滚我就喊人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二癞子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随即和两个跟班对视一眼,三个人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笑得前仰后合。
瘦高个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豁牙缝里发出嘘嘘的哨音,矮墩子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拍了拍二癞子的肩膀:“癞子哥,这姑娘还挺有脾气呢!”
在茅草村的地盘上,喊人?就是喊破喉咙又能喊来谁?外乡人,在这村里连个屁都不是。
二癞子笑够了,往前逼了一步,刚要伸手去摸陈素梅的脸,两道人影从村路拐角处猛地冲了出来,紧接着两声暴喝几乎是同时炸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