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刚蒙蒙亮,几家人便已经醒了过来。
破旧的屋子四处漏风,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几个妇人早早地生了火,将昨日分到的粮食取出一部分,煮了一锅糙米粥,虽然稀了些,但热乎乎地喝下去,肚子里总算有了几分暖意,脸色也好看了些。
几家人围在一起吃完早饭,刚吃完,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的正是昨日见过的那位田村长的儿子田大生,他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短褐,站在院子外头扯着嗓子喊:“各家各户都听好了,每家派个代表去村里开会,商议你们安置的事!”
江醒放下手里的碗,沈德厚环视一眼,几家人商量,决定都由自家的主事男人去,江醒家是江醒做主,自然是江醒和三叔公一起去。
田大生虽然说的是商议,但具体情况还需要他们去了才能够知道。
“剩下的人都留在原地,守着粮食和行李,别到处走动。”沈德厚回头嘱咐了一句,众人纷纷点头。
村长媳妇沈氏应道:“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看着。”
江醒一行人跟着田大生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刚走没多久,土墙外头就陆陆续续聚拢了一些茅草村的村民。
这些村民大多是些妇人和闲汉,站在围墙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院子里几个女人对视一眼,都没作声,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
有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往院内瞅了瞅,啧啧叹了两声,跟她身边的同伴说道:“你瞧瞧这些人,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脸都凹下去了,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从北边走到这儿,怕不是走了上千里路吧?真是可怜见的。”
旁边嗑瓜子的妇人却不以为然,瓜子壳吐了一地,翻了翻眼皮说道:“你操那份闲心做什么?这年头谁家日子好过?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可怜得过来吗?管好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就得了。”
随后一个面相刻薄的婆子撇着嘴,满脸嫌弃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头的人听见:“本来就年景不好,山上能吃的野菜就那么些,咱们本村人还不够分呢,如今倒好,一下子来了几十张嘴,往后连野菜都轮不着咱们挖了,凭什么呀?”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几家妇人攥了攥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忍住了。她们初来乍到,脚跟都没站稳,实在犯不着跟人起口角。
可她们忍得住,陈素梅却忍不住。
陈素梅本就心气高,在老家的时候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如今被人当面这般编排,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她霍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围墙边,冲着那个刻薄婆子扬声道:“关你们什么事儿?我们是朝廷安排在这儿落脚的,换了户籍就是茅草村的人,这山上的东西天生地养的,谁先挖到就是谁的,还轮不着旁人来说三道四!”
那婆子没料到里头的人居然敢回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双手叉腰,声音又尖又利:“你们是不是茅草村的人还不一定呢!今儿村里就开会商议这事儿,实话告诉你,要是我们大伙儿不乐意,你们就得卷铺盖滚出村子,休想在咱们地界上赖着!”
陈素梅被她这一番话堵得满脸通红,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回怼的话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却没有人站出来帮她说话。
张氏抿着嘴,脸色难看,胡氏也是一脸的为难,不是她们不想帮忙,实在是人家说得没错,今儿村里开会就是要议这事儿,万一真被赶走了,她们又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