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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们是什么人

    村子里的路上到处是尸体,江醒踩着血水往里跑,听见哪家有声音就往哪家冲。

    一个男人被绑在柱子上,身上全是刀口,还没死,但已经说不出话了,江醒砍断绳子,他没站起来,直接从柱子上滑下去,趴在地上喘气。

    “能走就走。”江醒说完就跑出去了。

    下一家,一个妇人躲在灶台底下,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没哭。

    妇人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听见有人进来,缩得更紧了。

    “出来!跑!”

    妇人从灶台底下爬出来,抱着婴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江醒听见村中心有兵器相撞的声音,铁的,不是菜刀柴刀那种。

    她跑过去,马大胆背靠着一堵矮墙,手里握着一把朴刀,脸上全是血,左臂垂着,可能断了,身边只剩下两个衙役,一个蹲在地上喘气,手里的刀缺了一个口子;另一个挡在马大胆前面,浑身是血,但还站着。

    地上躺着至少四五个衙役的尸体,村民把三人围在中间,粗粗一数,十几个。

    江醒直接冲进去,柴刀砍翻最近的一个村民,短刀捅进第二个的腰眼,第三个还没反应过来,柴刀已经劈在他锁骨上了。

    村民的包围圈被撕开一个口子,马大胆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咬牙举起朴刀,和两个衙役一起往外冲。

    四个人里应外合,刀光在夜色里闪了十几下,村民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最后一个转身想跑,马大胆追上,一刀砍在后背上,人扑倒在地。

    只剩下一个人了,就是白天站在村口和马大胆说话的那个男人,自称村长的那个,他手里握着一把菜刀,站在村中心的磨盘旁边,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马大胆举刀要砍。

    “留他一条命。”江醒说。

    马大胆的刀停在半空中,看了江醒一眼,收了刀。

    那男人被按着跪在地上,脖子被马大胆的刀架着,浑身发抖。

    “你们是什么人?”江醒蹲下来,短刀抵着他的下巴。

    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江醒把短刀往前推了一寸,刀尖刺进他下巴的皮肉里,血流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再问一遍。你们是什么人?”

    男人的嘴唇在哆嗦,眼睛盯着江醒脸上的血,瞳孔缩得像针尖。

    “我……我们是从北边来的……”

    “北边哪里?”

    “永州……再往北……边北……”

    江醒看了一眼马大胆,马大胆的脸色变了一下——边北,比永州还北,是今年最先遭战事的地方。

    “你们来了多久了?”

    “两个月……两个多月……”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没吃的……什么都没有……我们饿……”

    “所以你们开始吃人。”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否认。

    “之前的那批人,是什么人?”

    “永州的……”男人说,“也是逃荒的……比你们早……十几天的样子……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

    江醒站起来,看了马大胆一眼,后者脸色很不好看,手还在抖。

    “杀了吧。”江醒说。

    马大胆的刀落下去,干脆利落,男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村子里的惨叫声已经停了,活着的都跑了,没跑出来的,都躺在地上了。

    马大胆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半天没动。

    “想什么呢?”江醒把短刀在死人衣服上擦了擦。

    马大胆抬起头看着她,这个姑娘脸上全是血,袖口湿透了,柴刀卷了刃,但她的眼神太平静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马大胆问。

    “自然是逃荒的。”江醒说,“你的人死了多少?”

    马大胆数了数地上衙役的尸体,加上他和剩下的两个,出发时的十二个衙役,现在只剩三个。

    “外面还有一批人跑出去了。”江醒说,“天亮之前能追上。”

    马大胆站起来,把朴刀握紧:“走。”

    三人在村中快速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活着的村民了。

    马大胆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茅草土胚房在微弱的月光下还是整整齐齐,但血腥味从里面飘出来,混在夜风里,散不掉,他转过头,不再看。

    三叔公他们一路往官道上跑,不敢停。牛车、板车、独轮车,吱吱嘎嘎地响,混着脚步声和喘息声。

    跑出去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陡。

    三叔公看了看地形,把牛车赶进一处断山崖下面。断山崖三面是石壁,正面是一片灌木丛,天然的好藏身处。

    “进去!都进去!”沈德厚压低声音招呼后面的人。

    牛车、板车推进灌木丛后面,人躲在车后面,不点火,不出声。

    三叔公把牛拴在最里面的一块石头上,用破布堵了牛的嘴,怕它叫。

    张氏抱着小牛坐在最里面,眼睛一直盯着来路。

    三叔公蹲在灌木丛边上,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

    沈德厚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木棍,后背的衣服被汗湿透了。

    没有人说话。

    后面,那些从村子里侥幸逃出来的人跌跌撞撞地跑在官道上。

    没有人领路,没有人知道该往哪跑,只是本能地跟着前面的脚印,往远离那个村子的方向跑。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他们跑到了断山崖附近,已经跑不动了,有人瘫在路边,有人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喘气,有人在哭。

    江醒和马大胆三人从后面追上来,他们的速度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追上了这批掉在后面的难民。

    马大胆走在最前面,朴刀还握在手里,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硬块。

    他站在官道中间,喊了一声:“都停下!别跑了!”

    活下来的人从路边、从灌木丛后面、从板车底下慢慢探出头来。

    看见是衙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抓住马大胆的袖子不放。

    “官爷……官爷……人都死了……都死了……”

    马大胆把那人从自己袖子上掰开,站上一块石头,看着面前七零八落的人群。

    “都听着!还活着的人,马上到我这里集结。”

    人群慢慢动起来。有人喊名字,有人哭,有人抱着刚找到的亲人蹲在地上哭。江醒站在一边,马大胆从石头上下来,走到她旁边。

    “前面还有人?”他问。

    “有。我的人在前面。”江醒说,“赶紧上来和他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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