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借我一盆热水,一把剪子,一块干净的布,一碗烈酒。”
林大夫让小学徒去准备,江醒把小牛的头侧过来,先用剪子把伤口周围的头发剪掉,再用热水和布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擦干净,然后打开装碘伏的竹筒,用布蘸了,按在伤口上。
小牛疼得浑身一抖,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小牛,忍一忍。”江醒的声音很轻,“缝好了就不疼了。”
她穿好针线,深吸一口气,开始缝合。
末世里练出来的手艺,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她的手指很稳,每一针的间距都差不多,不打结,不拉太紧,也不留空隙。林大夫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这哪里是一个农家姑娘的手法?
这分明是见过血、缝过命的手。
七针。
小牛的后脑勺上多了七道整齐的缝线,江醒把线头剪断,让林大夫把医馆里的金疮药敷在伤口上,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整个过程,小牛一声没吭。
等江醒缝完,他才小声说了一句:“姐,疼。”
“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还活着。”江醒摸了摸他的脑袋,转向林大夫,“大夫,金疮药的钱,诊费,加上借你的东西,一共多少?”
林大夫没有回答。他还在看小牛后脑勺上那七道缝线,手指微微发抖。
“丫头,你这手法……谁教你的?”
“我爹。”
“你爹叫什么?在哪里跑商?免贵姓林,是这间医馆的掌柜兼大夫,老夫想拜访他......”
“我爹死了。”江醒打断他,“八天前死的。”
林大夫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诊费加金疮药,三百文。”
三百文,江醒摸了摸怀里从周氏那里赔来的五百文,路上买了几个包子花了十文,还剩四百九十文。够付。
但她没有急着掏钱。
她从背篓里拿出那些药材,野生三七十一株、茯苓两斤、柴胡五斤。
“林大夫,我用药材抵账,行吗?”
林大夫接过药材,凑到眼前细看。
“这……这是野生三七?品相这么好?”他又拿起茯苓看了看,“这茯苓也是野生的,年份不低,柴胡倒是普通。你在哪挖的?”
“山上。”
林大夫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江醒:“丫头,这些药材,拿到府城去卖,至少值五两银子,你用它们抵三百文的账?”
江醒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林大夫,那你觉得这些药材值多少?”
林大夫沉吟了一下:“三七十一株,品相上乘,我给三两。茯苓两斤,给八百文。柴胡二百文,不值钱。总共四两银子。”
江醒还没说话,林大夫又开口了:“丫头,你刚才那个缝伤口的手法,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你能教我吗?如果你肯教,这些药材我全买了,给你五两银子,另外再加十两银子的学费。”
十两银子。
江醒的眉头不可察觉的微挑,但脸上依旧不喜于色。
她想了想,说:“林大夫,这手法我可以教。但不是用我刚才那种针线,那种针线我自己也没了。我用普通的针线,教你一个能用的法子。”
林大夫连连点头:“行!行!普通的也行!”
江醒让小学徒找来一根普通的缝衣针、一截麻线、一碗烈酒。
她把针在火上烧红,然后放进烈酒里淬了一下,拿出来,用干净的布擦干。麻线也用烈酒泡过。
“林大夫,这个手法叫‘煮针酒洗法’。针要用火烧红,再泡烈酒,这叫‘消毒’,意思是把针上的脏东西杀死。线也要用酒泡。缝的时候,从伤口一边穿进去,另一边穿出来,间距跟我的手指头宽差不多。每缝一针,打一个结,不要打太紧,也不能太松。”
她在一块猪皮上演示了一遍,林大夫看得入迷,手指跟着比划。
“记住,最重要的不是缝得多好看,是不能让脏东西进去。伤口感染了,神仙也救不回来。所以针要烧、要泡,手要洗干净,布要煮过。”
林大夫听完,深深鞠了一躬:“丫头,你这法子,能救多少人啊!”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钱袋,数了十五两银子——五两药材钱,十两学费。
江醒接过银子,揣进怀里。
这时候,医馆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来。都是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半旧的短褐,腰里别着短刀,脚上裹着绑腿,风尘仆仆。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疤,另一个走路有点跛。
“林大夫,拿两副伤药。”刀疤脸声音粗哑。
林大夫去抓药,刀疤脸和跛脚男人在门口站着等,低声说话。
“你说,朝廷这次能挡得住吗?”
“挡个屁,北边三个县城已经丢了,难民往南涌,咱们这些被征去守城的,不就是去当肉盾?”
“嘘——小点声。”
“怕什么?这镇子偏,打不过来。”
江醒在旁边听着,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刀疤脸又说:“我听说,北边的难民已经开始往南边跑了,有的村子整个都空了,官府也不管,管不过来。”
跛脚男人叹了口气:“打完这一仗,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林大夫把药包递过去,两人付了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