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祁澜和两名少年的耳中。
明明此刻洪水轰鸣,太古长右大发神威,他稳重的声音也如在耳边低语。
“我观天上斗宿之方位,察地上九宫之变化,以身为基,以气为引,踏罡布斗,方成此法。
此前虽教授你二人,但却未全。此番,你们且看。”
他一边躲避着长右的疯狂攻击,一边脚下走出玄奥的轨迹。
每一步落下,都在水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久久不散的脚印。
于是乎,九个脚印,组成一个奇异的图案,仿佛与天上的星斗遥相呼应。
长右久攻不下,凶性愈发狂暴,它知道大禹的厉害,竟猛地调转方向,巨大的身躯掀起巨浪,朝着岸边的启和伯益扑去!
它要攻击弱者,逼大禹回防,而后趁机逃遁!
然而,就在它即将冲上岸的瞬间——
“嗡!”
启手中的“准”与伯益手中的“绳”,同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一道无形的方形壁障,与一条贯穿天地的金色直线,瞬间勾连成结界,将整片水域封锁。
长右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壁障之上,竟被硬生生弹了回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它跑不了。”大禹的声音依旧平静,“继续看,用心记。”
他又开始演示,步法时而迅疾如电,时而舒缓如云,在长右狂风暴雨的攻击中,始终保持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启,你说,这步法,你可看出了什么?”大禹忽然开口提问。
那名为启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假思索地答道:
“父亲,孩儿已经看明白了!
此步法应和天罡地轨,一步踏出,可缩地成寸,一步跨越不知多少距离!亦可化出万千残影,真身藏于其中,令敌难辨!
更神妙处,在于能借步法融入天地五行,穿山涉水,蹈火不伤!”
他的声音清亮,充满了自信。
祁澜听着,心中也是暗暗点头。
他没启看的那么清晰,但从大禹的表现,也能看出几分来,可以判断启说的是对的。
大禹闻言,点了点头:“不错,能看到这些,说明你已把过去和现在传授你的学会并统合了起来,禹步你已经学会了,差的只是修为。”
他又转头看向伯益:“伯益,你呢?”
那沉静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赧然,躬身道:
“回禀禹王,伯益愚钝,资质不及启公子,未能看出那许多玄妙,可否容许伯益再观?”
身旁的启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
“好。”
大禹没有说太多,只是继续踏步,戏耍着长右。
祁澜也急忙聚精会神,看着大禹的动作,只是越看,越觉得其中蕴含的道理之深奥。
他有踏川步的基础,据说这是远古先民从禹步中衍生出来的。
如今看来,应该是学不会禹步,所以从其中简化了一部分,摘录了出来。
以自己的基础,哪怕加上【灵思巧悟】词条,恐怕也只能学的几分神意皮毛。
如此机缘,未能尽数掌握,实在可惜。
不知道那个启,究竟是何等奇才,基础又何等雄厚,年岁不过与自己相当,却能一下子学会。
“现在呢?”
大禹忽然伸手,将长右拍回水中,凝聚水牢将其困住,再次开口问道:
“我已明了,禹王此步,博大精深。“
伯益发出了感叹。
“讲。”
大禹冲着伯益温和道。
伯益点点头,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说道:“禹王方才所踏,皆以最开始的三步九为根基。
九迹,对应九宫之位。三步,则暗合天地人三才之理。
步法转换,则依循八卦生克、星斗运转之序。”
“我以为,九迹可衍化为十二迹,以应十二地支;亦可拓展为二十八迹,以合二十八星宿。
步法之间,以五行相生为顺,相克为逆。顺则借力,逆则破法……”
他没有说任何“缩地成寸”、“身化残影”之类的神奇应用,只是在干巴巴地,讲述着这套步法最底层的……构架与原理。
启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凝固了。
祁澜更是听得如痴如醉。
他之前学习“踏川步”,就像启一样,只看到了步法的效果,并努力去模仿,去应用。
但伯益的一番话,却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这步法,不是一个个孤立的招式,而是一套可以自行推演、无限拓展的……系统!
它的根基,是九宫八卦,是星辰斗宿,是天地至理!
大禹听完伯益的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伯益,”
他缓缓道,“看来你已经明白,这禹步所具备的道理,就被包含在伏羲创造的八卦‘易’理里,现在,你可以试着去把这套步法传授给别人了。”
一句话,高下立判。
学会,与可以传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境界。
前者是知其然,后者是知其所以然。
祁澜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划过。
伯益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九宫、八卦、星斗、三才、五行……
他对这些的了解,其实并不算多么高深,但作为一个子爵的继承人,却也有一定的基础。
他只需要去理解这套步法背后的……逻辑!
只要理解了这套逻辑,他甚至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自行推演出最适合自己的“禹步”!
【灵思巧悟】词条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将伯益的话语,大禹的步伐,与他自己脑海中所有相关的知识碎片,强行糅合、贯通、重组!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在他心头升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在祁澜沉浸在这种顿悟之中时,梦境中的大禹,似乎已经结束了教学。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头仍在疯狂咆哮的太古长右,摇了摇头。
“痴顽孽畜,既已为我徒儿演法,便去吧。”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没有出拳,只是伸出食指,对着那头庞大的水猿,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那头凶威滔天的太古长右,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血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
下一刻,它那山岳般的身躯,竟如沙雕般,无声地崩解、消散,化作最精纯的水行元气,重新融入了滔滔的洪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