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股票认购证停止销售，只剩最后一周的时间。
这段日子，崔文静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买认购证上，把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借遍了，好不容易才凑齐身份证，买到了十五张认购证。
可拿着那一沓薄薄的认购证，她非但没觉得踏实，反倒心里空落落的，总觉着自己吃了天大的亏。
傍晚吃饭的时候，崔文静看着桌上的菜没什么胃口，忍不住唉声叹气，对着李承霄和沐婉抱怨起来：“你说这股市，怎么就偏偏建在上海呢？要是在北京，凭我的人脉，借个五百张身份证都不在话下，哪能就买这么十几张，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她越说越懊恼，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满是不甘心。沐婉温声细语地劝了好几回，说认购证本就是碰运气，有这些已经不错了，李承霄也在一旁帮腔，说投资贵在稳妥，贪多反而容易出问题。夫妻俩费了好大的劲，又是讲道理又是宽心，才总算让崔文静消了气，不再揪着这件事反复念叨。
而另一边，沐婉之前做的那期专题节目，一经播出便在昆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上海电视台的《东方视窗》栏目，覆盖面极广，上海周边的地区能收看到，影响力非同一般。节目里详细报道了祁局长带队侦破假港商诈骗案的全过程，将他雷厉风行、秉公办案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节目播出的第二天，祁局长走在昆城的街头，瞬间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路边摆摊的商贩、上下班的路人，不少人都认出了他，纷纷冲着他竖起大拇指，热情地打招呼：“祁局，您可太厉害了！破了这么大个案子，给咱们昆城除了一害，真给咱们老百姓长脸！”
听着众人的夸赞，祁局长心里美滋滋的，像灌了蜜一样，可多年在体制内的历练，让他习惯性地端着架子，脸上始终保持着沉稳谦和的神情，见人就拱手笑着说：“都是分内之事，不值一提，都是为了老百姓办事，应该的。”
可私下里，他心里的感激和得意藏都藏不住，思来想去，觉得这份露脸的机会，全是李承霄和沐记者给的，这人情必须得好好答谢。
这天下午，祁局长特意拎上两瓶珍藏多年的好酒，脚步轻快地直接敲开了吴书记办公室的门。吴书记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抬头见是祁局长，还拎着沉甸甸的酒，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老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带着这么贵重的酒，有事儿直说。”
祁局长也不绕弯子，径直把酒往办公室的茶几上一放，挠着头嘿嘿笑道：“书记，我是来求您帮个忙的。晚上我做东，想请李市长吃顿饭，好好感谢感谢他。要不是他提议让沐记者采访我，我老祁活了五十多年，哪能有上电视的机会，还在全省人面前露了脸，这份恩情我必须记着。”
吴书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请李市长吃饭，直接去找他不就行了，找我做什么？”
“您是咱们昆城的一把手，是主心骨，您要是不去，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顿饭也吃不痛快。”祁局长连忙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书记，您帮我约约李市长吧？我怕我直接去市政府找他，他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见我，那我这心意就没法表达了。”
吴书记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推辞，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李承霄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笑着说道：“承霄，老祁特意过来，说要请你吃饭，感谢你帮他上了电视，晚上有空过来坐坐吗？”
电话那头，李承霄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招商引资的文件，闻言爽朗一笑：“祁局长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跟他聊聊工作上的事。”
“那好，晚上我让市委招待所准备一桌家常菜，你们过来就行。”吴书记挂了电话，看向一旁满心期待的祁局长，笑着说道，“老祁，你这顿饭请得值，李市长平日里工作繁忙，可不是谁请客都能请得动的，你这份面子，不小。”
祁局长听了，连连点头，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找对了人，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傍晚时分，市委招待所的小包间里，没有铺张的排场，菜品不多，但样样精致可口，透着家常的温馨。吴书记、李承霄、祁局长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没有平日里官场的拘谨，气氛轻松又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氛围越发融洽。祁局长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李承霄说道：“李市长，这杯酒我必须敬您！要不是您费心安排沐记者采访我，我哪有机会上电视露脸，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普通人，从没出过能上电视的人，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李承霄也端起酒杯，站起身跟他轻轻碰了一下，笑容温和：“祁局长，你太客气了。你是破案有功，实打实为昆城百姓做了实事，我不过是搭了个桥，让更多人看到你的功劳，这荣誉是你凭本事挣来的，谁也抢不走。”
说完，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李承霄放下酒杯，坐回座位上，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开口，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分量：“老祁，你们公安局最近的工作抓得确实不错，假港商的案子处理得干净利落，没给昆城留下后患。不过我听说，这段时间，你们针对街边那些违规录像厅，罚了不少款，是吧？”
祁局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微微一僵，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李承霄这是话里有话，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地回道：“市长，那些录像厅大多无证经营，还播放一些违规的影片，我们都是按照治安管理条例依法处理的。这些人屡教不改，抓了放，放了又开，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靠罚款来震慑。”
李承霄没有看他，低头舀了一勺汤慢慢喝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包间里，让在场的两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老祁，我不是说你罚款不对。违规了，该罚的自然要罚，这是规矩。但你仔细想想，今天罚了款，他们交了钱，明天照旧开门营业，后天我们再去罚，这样反反复复，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放下汤碗，目光看向祁局长，语气严肃了几分：“现在咱们昆城正全力搞招商引资，全国各地的外商、企业家都在盯着这里。人家一下火车，一走上街头，就看到街边录像厅乌烟瘴气，里面放着些低俗杂乱的东西，换做是你，你心里会怎么想？咱们一心打造的良好投资环境，就被这些乱象拖了后腿，长远来看，得不偿失。”
祁局长端着酒杯的手垂了下来，低着头，脸上满是愧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旁的吴书记也没有插话，只是默默低头吃菜，显然是默认了李承霄的说法，把话语权交给了他。
见祁局长认识到了问题所在，李承霄的语气又放缓和了些，说道：“你回头抽时间，跟文化局的刘局长碰个头，好好商量商量，联合出台一个针对音像场所、录像厅的管理细则。把哪些能播、哪些不能播，哪些经营是合规的，都明明白白定出章程来。以后再发现违规的，该关停的关停，该重罚的重罚，但不能一直靠着罚款应付了事。搞城市管理，要走长效治理的路子，才是正道，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祁局长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杯郑重地说道：“市长，您说得太对了，是我考虑得太浅，只想着眼前的整治，没顾上长远的管理。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刘局长，把这件事彻底落实下去，绝不再敷衍了事。”
李承霄站起身，跟他再次碰杯，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好，有这个态度就行。这杯酒我敬你，基层办案辛苦，你和局里的同志们都辛苦了，后续把管理工作做好，就是对昆城最大的负责。”
酒席散后，三人一同走出招待所，夜晚的凉风吹拂而来，带着些许寒意，却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吴书记拍了拍祁局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老祁，李市长这是真心为你好，为咱们公安局好。光靠罚款，永远罚不出好的治安环境，真要是因为这些乱象影响了招商，出了大事，板子最终还是要打在你我身上。听他的，把长效管理做起来，准没错。”
祁局长连连点头，心里对李承霄越发敬佩。他原本以为，年轻的李市长不过是出身好、有学识，没想到做起事来眼光长远，考虑周全，句句都说到点子上，绝非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画圈圈的空谈领导。
李承霄跟两人道别后，坐上了轿车，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缓缓闭上双眼闭目养神。
他心里清楚，录像厅乱象丛生，从来都不是祁局长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处于转型期必然要经历的阵痛。新旧观念碰撞，监管制度尚未完善，这类问题层出不穷，想要彻底解决，急不得，也拖不得。只能一步一步地推进，一点一点地渗透，今天敲打提醒，明天出台细则，后天联合部门专项检查，慢慢引导，才能让城市管理走上正轨。
当了这几年昆城市长，他越发明白，治理一座城市，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耐心、智慧，更要找准方法，步步为营。
李承霄没有想到，自己席间的一番点拨，祁局长竟记在了心里，回去之后立刻着手落实，借着年底岁末的契机，联合文化、工商等多个部门，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了一场为期一个月的“扫黄打非”专项整治行动。
这场行动力度极大，全面清理无证经营的录像厅、歌舞厅，严查违规音像制品，彻底整治街头乱象。一个月的专项行动下来，效果立竿见影，昆城的街头巷尾变得整洁有序，治安环境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老百姓纷纷拍手称赞，都说今年腊月里赶集，再也没出现过丢钱包、失窃的事，出门都安心了不少。
在随后的市政府工作会议上，李承霄特意公开表扬了祁局长，肯定了公安局和各部门联合整治的成果，也鼓励大家继续坚持长效管理，维护好昆城的良好环境。
而随着年底越来越近，李承霄也彻底忙了起来，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从吴书记手里接过了年底应酬和关系维护的重担，省里、市里各部门的关系要逐一疏通、维系，上海那边的合作方、招商伙伴也要逐一拜访对接，大大小小的应酬排得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件头疼事，那就是想方设法躲避城里那四家建筑公司的经理。到年底了，工程款还没给他们结，挨过这个冬天，昆城财政捉襟见肘的状况就会缓解，也就不用躲他们了。
一边是纷繁复杂的政务应酬，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工程款，李承霄知道，这个年关，注定要在忙碌和周旋中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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