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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结婚啦1

    晋阳城南门外,黄昏时分,赵括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这个时代婚礼最独特的一点是在“黄昏”时分举行,人们认为此时是阴阳交替之际,最适合这个承载家族使命的典礼,所以婚礼最早叫“昏礼”。

    他今天穿了一身庄重的黑色婚服,亲自在城门口迎接新娘。

    本来按制礼制,想要娶一位公主,必须严格按“六礼”来办,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妻、亲迎。

    现实情况是楚国有政治目的联姻,赵括又身在晋阳,其中有些环节都简省了,双方的礼官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这些事,不过最后的亲迎这一环节就不能再少了,再省了就过份了。

    按道理应该是男主亲自到女方家里去迎接,不仅要叩拜女方的父母,还要行复杂的礼节。不过这一切都因为情况特殊而省了,只改为让赵括在城门口接亲,就当是亲迎了。

    赵母是提前一天到的,这个重要的场合她当然必须在场,赵母絮絮叨叨接管了赵括府邸的大小事务,把包括赵括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教育了一顿。

    没办法,老年人精神好,只能受着了,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孤峰子,天下第一剑客,随处乱吐枣核儿,被赵母逮到一通骂,跳墙而遁。

    赵母还带来一个好消息,秦国之车乘已于昨日折返咸阳,盖因秦国公主暴病而薨。秦使嬴显致歉,并言返咸阳禀报秦王后,再行定夺。

    赵括与毛遂等人听后均是内心一阵发麻,暗骂一声“够狠”,同时也觉得范雎的胆子也是太到没边了,安国君的女儿也是说杀就杀,丝毫不顾忌安国君的脸面。

    不过总的来说对赵括是一件好事,那封信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今天他身后站着一排人,阵仗不小,除了他身边亲近的人,晋阳官场中的,还有城里看热闹的百姓。

    最近的是护卫韩不侵,手按在剑柄上,一张方脸绷得像块门板,目光来来回回地扫着官道两侧,连路边蹲着的一只野狗都要盯上三秒。

    赵括骂道:“今天我结婚,就不能笑一下吗,还有,那野狗又不是刺客,放轻松一些。”

    韩不侵勉强挤出笑容,比哭还难看。

    贲虎站在另一侧,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得能并排站两个普通士卒,站在那里像一堵肉墙,但眼神比韩不侵温和些,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憨笑。

    他是真心替自家公子高兴,娶媳妇嘛,天大的好事。

    再往后是毛遂,一身半旧的深衣,外头罩了件灰扑扑的皮裘,抄着手站在人群里,表情介于“我来观礼”和“我来看戏”之间。

    他身边是孤峰子,难得换了身干净的袍子,但换汤不换药,精瘦的脸上还是那副狡猾的笑容,那嘴好像是租的,着急还,从来就没有停过,不停往里送着吃食。

    郑国没有来,一大早就带着精通水性的士卒与老农去了汾水上游,说是要勘察水势。

    作为赵括新收的小弟,简直太不懂事了,上司结婚也不来观礼,最重要是没来送礼。

    赵括愉快地决定了,郑国的年薪改成两部分,固定的加浮动的绩效。

    最边上站着赵括的弟弟赵牧,没有束发,还是扎着两个小辫。

    他今天被赵母硬塞了一身新衣裳,勒令跟着兄长出来迎接他的嫂子,此刻正眼热地盯着其他小孩儿,他也想加入其中玩耍。

    旁边有晋阳城的小孩子推搡玩耍,嘴里念着童谣:

    “桃树生山崖,鹊鸟叫喳喳。

    阿爷问阿母,谁家来送麻?

    送麻三斤半,一把是蒹葭。

    哥背姐上车,眼泪鼻涕擦。

    南边鼓乐响,北边吹喇叭。

    嫁去生双子,老大种庄稼。”

    赵母没有来城门口。

    按礼数,新妇入城时婆母应在府中等候。

    赵括不用看都能想象出母亲现在的样子,手里攥着帕子,眼圈泛红,嘴里念叨着:“良人,你在天上看见了没有,你儿子总算肯娶媳妇了”。

    赵奢死得早,这件事是赵母这些年最大的心病。

    赵括今年二十出头,在邯郸的同龄贵族里早就该成婚了,偏偏他原来是一根筋,天天只知道找人比拼“庙算”,去女闾也不开窍。

    后来临危受命接手长平军务,再后来就是那场名扬天下的一战,中间根本没有顾上婚娶这回事。

    赵母一度忧心忡忡地跟府里的老嬷嬷嘀咕过,说这孩子是不是对女人没兴趣,怎么从来不见他正眼瞧过谁家的女子。

    老嬷嬷当时还安慰她,说公子只是少年心性,等太平了自然就开窍了。

    赵母叹了口气,说但愿吧。

    所以赵王做主为赵括定了这两国的联姻的大事时,赵母高兴得差点给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不是因为楚国公主和秦国的有多尊贵,而是因为这是王命,赵括不好拒绝。

    不好拒绝在赵母眼里就等于没有拒绝,也就等于同意,同意就等于开窍,开窍就等于她有抱孙子的希望。

    这些都是赵母的心理活动,赵括本人并不知情。

    他要是知情,大概会觉得母亲想多了,他一个两辈子单身狗是不会拒绝的。

    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傻子。

    赵王派来的礼官在他身后一会儿踮脚往官道上张望,一会儿低头检查手里的策书,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跟赵括反复说着迎礼的程式,声音小得像苍蝇嗡嗡。

    赵括被他念得心烦,回头恶狠狠瞪了一眼,礼官立刻闭了嘴。

    “主君,”毛遂凑上来半步,压低声音,“您今天的打扮,比上回进宫里面见大王还齐整。”

    赵括没搭理他,毛遂也学坏了。

    “臣还注意到一件事,”毛遂显然不打算闭嘴,“您从早上到现在拢共照了三回铜镜。”

    “你数这个干什么?”赵括瞥了他一眼。

    “臣就是觉得稀奇,几个月了,从来没见主君您照镜子。”

    韩不侵在一旁笑出了声,笑得很轻,但样子依然难看。

    “毛先生,”韩不侵对孤峰子说,“你再往下说,公子该让你跟郑国去守水渠工地了。”

    “不敢不敢,”毛遂立刻缩了回去,“某只是替主君高兴,高兴......”

    站在中间的贲虎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憨憨地插了一句:“楚国的公主,好看不?”

    韩不侵面无表情地替赵括回答了:“你问谁?连公子都没见过,也许跟你一样壮,也许瘦得跟刀螂似的。”

    “跟我一样壮?”贲虎眼睛一亮,还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身材,“那公子就好福气了,屁股大的好生养。”

    赵括连忙喝止:“闭嘴!”

    再让他们说下去,不会乌鸦嘴言中了吧,楚王的姐姐会不会是因为太壮了嫁不出去......

    赵括的心凌乱了......

    就在这时候,赵牧忽然大叫了一声:“来了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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