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涵送完依萍之后回到陈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才进主院看见客厅灯火通明,陈安邦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名字的名单。
陈安娜坐在侧面沙发上,端着茶,没喝。
陈安邦看见她进来,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她只说"路上耽搁了",没有提救了陆依萍的事。
她心里清楚,如果她说"我今晚把陆依萍从日本人手里带回家了",陈安邦立刻就会抓住这个话头——"果然陆依萍很危险"、"你看她给明昊带来多少祸事"——
她不喜欢陆依萍,不想儿子娶她,但她也不想陈安邦去找陈明昊的麻烦,更不想听陈安邦那些莫名其妙来来去去重复的话。
她坐了下来,看见桌上那张名单,问是什么。
陈安邦说是宴会的名单,陈安娜大后天晚上办的,请各家小姐来相看。
为的就是在各家适婚女子中,挑出陈明昊未来的妻子。
许清涵扫了一眼——何家、周家、郑家、刘家、赵家、邓家、白家、何家、汪家、秦家……
几乎全上海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列上了。
另外几家,是南京和江浙那边的,看来陈安邦这次铁了心要给陈明昊找个人了!
他是动真格了。
"为什么要请汪家?"许清涵不解。
陈安邦说,"全上海都请了,不请汪家面上不好看。"
她心里清楚确实如此,陈家跟汪家不在一条船上。
请汪家来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陈安邦看了一眼许清涵,想说什么,许清涵不理会他,低着头看着手指甲。
陈安邦不满,瞥了许清涵一眼没再想着跟她说话。
他转头对陈安娜说:"安娜,这场宴会你来安排。你是明昊的姑姑,你出面比谁都合适。"
陈安娜端着茶,抬眼看了他一眼:"大哥,码头那边,我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推迟几天。"陈安邦的语气不容商量,"就这一件事,你办完了再去不迟,反正那批货肯定能在年前到香港。"
陈安娜看了他一会儿,把茶杯放下了。
她来上海是为了前线的物资,是为了帮陈家在乱世里开辟一条路,可不是专门为了给他儿子相亲的,陈安邦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大权牢牢把握,尽让她去做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但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行。帖子我让人发,两天后的晚上,陈家老宅。"
她的语气很平,但许清涵听得出来,那是一种"我答应了但我不高兴"的平。
陈安邦点了点头,还是对许清涵说,"到时候你看着点,要身家清白,规矩点的……"
许清涵没理会,陈安邦没有再说什么,像是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许清涵站起来说"我累了,先上去歇了,安娜早点休息",就转身走了。
她没有看见陈安娜在她走后把那杯茶放在桌上,站起来拿起外套,经过陈安邦身边时丢了一句话:"我也回去了,帖子已经发出去了。"
“嗯!”陈安邦道。
"大哥,你自己可要管好你儿子。"也走了。
陈安邦莫名其妙的。
怎么陈安娜也拿陈明昊不听话来嘲讽他?
这个妹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陈安娜确实让人发了帖子,但她没有亲自去盯任何细节。
菜单是厨房定的,座次是管家排的,花厅的布置是佣人做的。
她只做了一件事——把名单交给管家,然后就继续忙她自己的物资清单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场宴会陈明昊那小子肯定不会配合。
他能来就不错了。
今早他眼巴巴地跑来找她,把陈老太太给她的旋转莲花妆盒讨要去了,说是送人!
送谁不言而喻。
她见过陈明昊在白玫瑰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也见过陈明昊为了白玫瑰据理力争的样子!
她对陈明昊,从小都是疼爱至极的,她怎么会去拆散她们。
而且,陆依萍那样的女孩子,她喜欢!
如果她不嫁给陈明昊,她就把陈德或者自己儿子介绍给依萍,毕竟她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才不是陈安邦那个老顽固,自己会给自己装了一大堆枷锁。
她知道结果。
但她还是把帖子发了。
因为她答应的事她会做,不然陈安邦一直烦她,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她能控制的。
许清涵宴会前一天的早上去的老宅,还在院子里就看见陈安娜在二楼书房里。
跟二老打了招呼,就去了二楼,见陈安娜在对账,桌上摊着的是香港来的物资清单,跟宴会没有半点关系。
陈安娜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大嫂,该做的我可都做了。"
许清涵苦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心里明白,陈安娜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把该做的都做了。
至于做得用不用心,那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