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厌烦地看着还躺在地上装晕的太子左庶子张玄素。
若非这些人天天来此告御状,指责太子的过错,他们父子又何至于如此?
可他却不能因此事而惩罚张玄素,毕竟,太子殿前无礼、顶撞圣人,又并非是张玄素教唆的……。
不对,不是张玄素教唆,那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教唆的呀。
李世民想到这里,双眼露出一丝杀气。
有人胆敢离间天家父子亲情!
“行了,起来吧,太子一时之气言,朕不想还有第四人知晓。”
“东宫那边儿,你也不用再去了。”
张玄素如临大赦,连忙爬起来,感恩戴德地磕头道:“多谢陛下!”
李世民起身,甩袖冷哼一声,先行离开了两仪殿。
而太子李承乾在离开两仪殿之后,也有了一些醒悟,直觉在告诉他,秦奕就是那个他万分渴望有人能为其出谋划策的人!
事到如今,也就只有秦奕当真能够帮他稳住太子之位。
想明白这一点。
李承乾快步走回东宫,到了承乾殿,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他环视了一眼承乾殿,并未见到秦奕,当即对身边的萧长史问道:“太子伴读秦奕现在何处?”
萧长史愣了一下,回道:“殿下,秦学士或许在书房那整理书籍。”
李承乾听闻,直接转身去了书房。
“凤年!”
秦奕转过身,手中捧着书,见到门口的太子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施礼道:“殿下。”
李承乾刚要说些什么,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咳嗽了一声。
“你们都出去吧!”
“孤要和秦学士在此读书!”
萧长史等躬身施礼道:“喏。”
等到他们都退出去之后,李承乾才连忙说道:“孤多谢凤年指教,让孤免遭圣人鞭挞。”
秦奕拿起书,递给了李承乾。
“殿下一边读书,我一边为殿下解惑,以免被外人听了去,上报给了圣人。”
李承乾会意,当即走上前,坐下来,拿起书来读。
“黄帝者……。”
秦奕给李承乾找的是《史记》,也是有心想要让他好生地读一读史书,看一看历史上的那些太子最后的结局。
他则是轻声开口道:“殿下虽然免于今日之鞭挞,然则,圣人之心,殿下还没有参悟,所以……不管殿下怎么做,都是错。”
李承乾一听,顿了一下,想要开口询问一二。
秦奕立即眼神示意他继续读书。
李承乾只好继续读起来。
秦奕则是继续道:“自古以来,太子之位就是一个高危的职位,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并非如此。”
“殿下要知道,圣人如今四十有五,而殿下如今二十有四,再过二十年,圣人六十有五,殿下可是四十有四呀。”
“而这史书上,可有四十年之太子呼?”
李承乾读书的声音为之一顿,却又连忙快速地接着读起来。
“圣人年岁越来越高也就越来越忌惮殿下呀!”
“他也在害怕,害怕殿下等不着急了,羽翼丰满了,也学着他来一次玄武门之变,逼迫他退位让贤!”
李承乾拿着书的手直接一个哆嗦,双眼也是微微一缩。
很显然,他觉得自己刚才在两仪殿的胆子已经很大了,却不想,秦奕的胆子比他还要大!
这些话也是能直接说的?
秦奕继续道:“殿下不要觉得我是在夸大其词,而是人心本就如此,这也是圣人为何会有心易储的原因。”
“其一,殿下德行有失在先,让圣人动了心思。”
“其二,殿下年龄有点儿大,威胁到了圣人的天子之位。”
“如此一来,圣人才会有了易储之心,却因为魏徵、孔颖达等人的劝阻,碍于嫡长子继承制,一直无法成功易储。”
“所以,殿下其实原本就算是立于不败之地,只要是学会忍气吞声,学会争为不争、不争是争的道理,也就并不担心会被圣人给废了。”
“然而,殿下还是太着急了,你又是召突厥人入宫宴饮,又是养死士,又是暗中联合侯君集、李元昌等人谋反,岂不就是圣人忌惮的原因之所在吗?”
李承乾这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李世民为何会疏远他,为何会宠爱魏王李泰,又为何想要易储了。
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为自己的这些行为辩解。
秦奕也没有纠结这些,他说这些话,是为了给李承乾拨开眼前的迷雾,让他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配合他施行接下来的谋划。
“殿下,我今日让你在两仪殿如此那般顶撞圣人,也是有着原因。”
“一来,让殿下免遭圣人鞭挞、训斥。”
“二来,也是让圣人能听到殿下心中的酸楚苦闷,从而激起圣人心中的一丝怜悯之心。”
“这第三点也是为了让殿下宣泄一下这些年来累积下来的怨恨。”
“殿下现在可是觉得心中舒服多了。”
李承乾一边读着书,一边点了点头。
秦奕继续道:“很好,既然如此,那殿下也应该能冷静下来,听一听我的劝谏了吧?”
李承乾再度点头。
须知道,这些年来,可从来没有人教导他这些话呢!
而且,秦奕的话也是直指圣人和他俩的内心,让其明白圣人为何会有易储之心,这可是他此前日思夜想之事呀!
秦奕这才轻声道:“殿下往后需要聆听孔颖达等人的讲学,要让圣人以为是孔颖达等人教导殿下如此,万万不可轻易地把我暴露了出来。”
“圣人一旦知晓是我在教唆殿下顶撞于他,甚至是说出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必定会降罪于我。”
“到时候,可就没有人能继续为殿下出谋划策了。”
李承乾连连点头。
“殿下还要让其他几位太子伴读前来,分时段陪着殿下一起读书。”
“如此一来,便可混淆视听,让圣人查不到我的头上。”
“至于往后该如何,便留到下一次伴读之时吧。”
“这几日,殿下当思静,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还有,殿下若有疑虑,可一一写在纸上,藏好,等下一次我来伴读,看完之后,会为殿下解惑。”
李承乾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