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邦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妇人之见。以前那个混世魔王，只会败坏我们苏家的名声。现在的苏杭，才是我苏振邦的儿子。”
“好好好，你儿子厉害。” 苏母没好气地说，“厉害有什么用，都二十七了，还不结婚。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他都能打酱油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苏母立刻来了精神。她转身走进里屋，抱出一个红木匣子，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照片，全是各家名门闺秀的照片。
“你说他怎么就一点都不急呢？我给他找了那么多好姑娘，他一个都不见。孔家二小姐那么好的条件，人家主动托孔祥熙的夫人来说媒，他都推三阻四的。” 苏母拿起一张孔二小姐的照片，撇了撇嘴，“不过说真的，这丫头长得是真精神，就是脾气野了点。”
“孔家那个丫头，不行。” 苏振邦皱了皱眉，连看都没看那张照片。
“怎么不行了？” 苏母不服气地说，“家世好，长得……也还凑合，留过洋，和我们家门当户对。和她结婚，以后杭儿的军饷就不用愁了。你不知道，前线多少部队，军饷被克扣了一半都不止。”
“你只看到了好处，没看到坏处。” 苏振邦缓缓道，“孔祥熙贪得无厌，把国库当成自己家的金库，名声早就烂了。和孔家联姻，杭儿也会被拖下水，被全国百姓戳脊梁骨。而且孔家完全依附于那个人，和他们绑在一起，以后杭儿就没有退路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更何况，那个孔二小姐，上个月在重庆街头，因为一个车夫挡了她的路，就拔枪把人打死了。这样的儿媳妇，你敢要吗？”
苏母愣了愣，手里的照片掉在桌子上：“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
“孔家压下去了。” 苏振邦淡淡道，“这种无法无天的主，娶进门来，我们苏家迟早要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苏母叹了口气，把孔二小姐的照片扔到一边，又拿起另一张：“那我们宋家的一个远亲三小姐呢？人已经出了五福，而且姑娘人长得漂亮，又温柔，就是年纪小了点。”
“你们宋家变数太大。” 苏振邦摇了摇头，“宋子文和老蒋面和心不和，迟早要闹翻。现在和宋家联姻，以后老蒋收拾宋子文的时候，我们也得跟着遭殃。”
苏母翻了翻照片，皱起了眉头：“那你说谁家好？总不能让杭儿打一辈子光棍吧。”
“我这几天也在想这件事。” 苏振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杭儿现在的地位，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配得上的。他的婚事，不能只看感情，更要看对他的大业有没有帮助。”
“现在能配得上我们苏家的，无非就是两类人家。一类是军政世家，一类是财团。”
“财团里面，孔家不行，宋家变数太大，陈家倒是可以考虑。CC 系的陈果夫陈立夫兄弟，掌握着全国的党务系统，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们和老蒋矛盾很深，一直想找个靠山。和陈家联姻，杭儿就能得到党务系统的支持，弥补他在政治上的短板。”
“军政世家里面，山西的阎家最合适。阎锡山盘踞山西二十多年，有地盘，有军队，有自己的兵工厂，年产步枪三万支，子弹一千万发。和阎家联姻，将来杭儿想要有更大的作为，山西就是他的大后方，粮草弹药源源不断。不过阎锡山老奸巨猾，首鼠两端，不好打交道，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苏母听得连连点头：“听你这么一说，这两家确实比孔家好。那你觉得哪家更合适？”
“陈家更稳妥一些。” 苏振邦沉吟道：“陈家没有自己的军队，只能依附于我们。而且陈果夫陈立夫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合作。阎家实力太强，野心太大，容易反噬。不过这件事不急，等杭儿立下更大的功劳，我们再提也不迟。到时候，有的是人想把女儿嫁给他。”
“那好吧。” 苏母点了点头，把照片收进红木匣子里，“不过你可得上点心。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苏振邦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这次关心苏杭联姻的事情，也完全是他布局中的一步棋。
他要给苏杭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
而是整个天下。
苏母收拾完碗筷，又念叨了几句，便回房睡了。客厅里只剩下苏振邦一个人，他拿起桌上的报纸，目光再次落在苏杭的名字上。眼神里满是骄傲，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凉了，就像他这几十年一直在隐忍的日子。
夜渐渐深了。
苏家老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
苏母早就回房睡了。
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
苏振邦坐在书桌前，看着墙上的老照片，眼神复杂。
照片上，是黄埔军校建校初期的合影，年轻的他站在牢蒋身侧，意气风发。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却依旧能看出当年那群革命者的豪情壮志。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进院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 苏振邦头也没抬地说道。
门被推开，陈诚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口竖起，挡住了半张脸。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头发上还沾着几片雪花。
“老帅。” 陈诚恭敬地鞠了一躬。
这不是下属对上级的礼节，是门生对恩师的礼节。
“坐。” 苏振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介之今天早上走了。”
“我知道。” 陈诚点了点头，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我派了警卫连一个排，暗中护送他到衡山。沿途所有关卡，我都打过招呼了。军统的人要是敢跟踪，直接处理掉。”
苏振邦满意地点了点头：“辞修，你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