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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这酒,我喝定了

    清晨的马厩,雾气还未散尽,带着草料与马粪味。

    李让一直跟在汪元身后。

    一匹脾气暴躁的青骢马正扬起前蹄,鼻孔喷着白气,抗拒着马辔。

    李让却不躲不闪,反而矮下身子,喉咙里发出几声哨音,手掌顺着马脖子上的鬃毛,按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轻轻抚摸。

    不过三息,那匹烈马居然打了个响鼻,奇迹般地温顺下来,甚至主动蹭了蹭李让的掌心。

    汪元拎着水桶的手微微一顿,眸子里闪过异色。

    这小子,骨子里透着股和畜生交心的邪性,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汪元将手里的马刷直接扔进李让怀里。

    “黑子、青骢,还有那边那三匹西征种马,今天归你溜。”

    李让手忙脚乱地接住马刷,满脸受宠若惊,结结巴巴。

    “元、元哥,这可是战马,我一个人……”

    汪元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头也不回。

    “手脚放麻利点,驯马师的火候,是用马粪和汗水喂出来的。”

    见李让已经能独当一面,汪元不再将时间耗在马房。

    国公府后山,一片终年背阴的乱石滩。

    罡风凛冽,割面如刀。

    汪元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布满了一道道可怖的淤青。

    双掌疯狂击打着面前粗糙的岩石,石屑纷飞,皮肉绽开又愈合,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的脑海中,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面板正疯狂跳动。

    【铁砂碎石掌熟练度+1】

    【螳螂拳熟练度+1】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世道,只有攥在手里的拳头,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本钱。

    半山腰的枯树后,一双怨毒的眼睛正盯着乱石滩上的汪元。

    杜子房摸了摸屁股上还未痊愈的板疮,疼得龇牙咧嘴,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练武?想考护院脱这身贱皮?”

    杜子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入夜,西院角门外的偏僻茶棚。

    杜子房将两锭沉甸甸的十两纹银推过桌面。

    桌对面,坐着两个护院,以及一名选拔考官。

    考官掂量了一下银子,眼睛立刻眯成了两条缝,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杜少爷放心,不过是个刚脱奴籍的泥腿子。”

    左边那个眼角带疤的护院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看死人一样冷嗤。

    “到了擂台上,刀剑无眼。老子保证卸他两条胳膊,让他连认输的字都吐不出来!”

    杜子房眼底闪烁着快意,端起粗瓷茶碗一饮而尽。

    “我要他死!”

    一个月的时间,弹指一挥间。

    烈日当空,护院选拔的报名处人头攒动。

    汪元面无表情地站在队伍中。

    此刻的他,身形拔高了寸许,原本单薄的脊背如今宽阔如山,双臂自然下垂,掌心那层厚厚的老茧透着铁青色的光泽。

    识马、骑术,大成。

    螳螂拳,大成。

    铁砂碎石掌,大成!

    轮到汪元,他抓起毛笔,在名册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长案后,那名考官瞥了一眼汪元二字,冷笑一声。

    考官的手指在桌下的木牌堆里飞速拨弄,直接将刻着汪元名字的木牌,与那两个收了黑钱的凶戾护院扣在了一组。

    远处的廊柱阴影里。

    杜子房捏着一把折扇,看着汪元签下生死状,笑得浑身发抖。

    夜幕低垂,护院厢房外的小院。

    两道残影在月光下疯狂碰撞。

    聂刀一记掌刀劈出,势如破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逼汪元咽喉。

    汪元不退反进,双腿扎在青石板上,腰胯发力,右手化作螳螂勾手,精准无比地格挡在聂刀的手腕处。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汪元左手顺势探出,铁青色的手掌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劲风,直拍聂刀胸口!

    聂刀脸色大变,仓促间只能双臂交叉硬挡。

    聂刀竟被这股恐怖的巨力震得连退三步,堪堪站稳,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裂开了几道细密的蛛网纹。

    聂刀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气息平稳的汪元。

    “一个月……你他娘的只用了一个月?!”

    汪元收拢气息,抱拳行了一礼。

    “聂大哥,我这身手,明日的擂台可还去得?”

    聂刀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拍了拍汪元的肩膀。

    “去得!太去得了!就凭你刚才那一手铁砂掌的力道,别说那些刚报名的杂役,就是府里现任的三等护院,也得被你拍碎了骨头!”

    得到聂刀的交底,汪元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些许。

    有了这句话,明日的死局,他有把握破。

    推开伙计房破旧的木门,通铺上,于洋破天荒地没有早睡。

    他手里捏着一块代表报名资格的木牌。

    看到汪元进来,于洋立刻凑了过来。

    平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那种愤世嫉俗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你也报了。”

    于洋盯着汪元空荡荡的双手,咽了一口唾沫。

    “我也是。这下贱的杂役,老子一天也干不下去了!就算是被打死在擂台上,我也得拼一把!”

    汪元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于洋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在对方虚浮的下盘和毫无老茧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

    就这点微末的底子,上了那种签了生死状的擂台,连一招都撑不过。

    去,就是送死。

    不要去这三个字已经在汪元的喉咙里滚了一圈。

    但他最终只是垂下眼帘,将那本翻烂了的拳谱塞进枕头底下。

    汪元翻身上铺,语气淡漠。

    “好运。”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汪元洗漱完毕,刚踏出伙计房的门槛。

    一个身影已经等在了院里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吴老三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满脸风霜的脸上透着紧张。

    看到汪元出来,吴老三几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汪元一圈,眼底闪过精光。

    “精气神拔尖,好小子,没给咱马房丢人!”

    吴老三将手里的酒葫芦往汪元怀里一塞,压低了声音。

    “擂台上的规矩,只要不打死,残了瞎了都没人管。杜子房那小畜生最近几天到处撒银子,肯定没憋好屁!”

    吴老三的大手捏住汪元的肩膀,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活着走下擂台!只要你拿了护院的牌子,老叔拿压箱底的好酒,敬你!”

    汪元握紧了带着体温的酒葫芦,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期许,他抬起头,看向演武场方向。

    “这酒,我喝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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