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宣言》发表的当晚。
大元帅府内书房,灯火通明。
先生将林启单独留了下来。
此时的先生,褪去白天在众人面前的统帅威严,看起来像是一个信任后辈信任,同时带着几分对未来隐忧的长者。
“拓之,北上的事已经定下。”
先生坐在椅子上,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越发枯黄。
“你心思缜密,眼光毒辣,来给我参谋参谋,这次北上,我们在行程和政治表态上,还需要注意些什么?”
林启坐在书桌对面,看着眼前这位为国家耗尽了一生心血,却已经病入膏肓的老人。
他的心中,突然涌起无法言喻的悲凉感。
作为穿越者,林启清楚先生的命已经不久矣。
如果不去北平,留在广州精心调养,或许还能多活几个月。
可是,这几个月对先生本人有意义吗?
林启心里痛苦地摇了摇头。
没有用。
在原历史时空,先生正是因为这次带病北上,在恶劣的政治环境中,为了和平建国耗尽最后一丝心血,病逝于协和医院。
但也正是这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悲壮,铸就先生不可逾越的伟大历史丰碑,彻底点燃了全国老百姓的革命之火!
他同样清楚地记得那个时空的憋屈与窝囊。
先生北上之后,北洋那帮军阀和政客,明面上把先生捧得高高的,各种欢迎、各种赞誉。
可实际上呢?
全都是在利用先生的声望来粉饰自己!
在核心权力分配、在建国会议席位,根本没有人把先生的意见当回事,先生在北平受尽了阳奉阴违的冷暴力!
“不行!绝对不能让先生再受一次那样的窝囊气!”
林启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悲凉彻底收敛。
眼神一点点地变得犹如钢铁般冰冷,燃烧起几乎疯狂的火焰。
他要逆天改命!
改不了先生生老病死的宿命,但要改写先生人生最后这段旅程的政治分量!
“先生,您先别急着动身。”
林启双手按在书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在您走之前,我们必须要在广州,向全天下,发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声音!”
先生被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说得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拓之,你是什么意思?发声?《北上宣言》不是已经发了吗?大本营现在除了黄埔的几百个学生,还有什么力量能引起北洋的重视?”
林启没有解释。
直接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份今天下午刚刚收到的电报,“啪”的一声拍在书桌上。
“先生!宣言只是纸上文章,北洋那帮军阀只认枪炮,不认文章!”
林启眼中露出精光,声音在不大的书房里,宛如滚滚闷雷般炸响。
“要让那帮军阀知道,您去北平不是去求和的!您是带着能够碾压他们的资本,去君临天下的!”
“要告诉全天下!黄埔已然成军!”
先生惊愕地看着林启,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电报上。
林启一字一顿解开了谜底:
“先生!今天下午收到的电报,三天后,我在海外高薪聘请的七十名一战顶尖外籍退役飞行员,将秘密抵达香港!”
“五天后!从美国西海岸横渡太平洋运来的第一批五十架新式战斗机,也将全部运抵珠江口!”
轰!
这两句话,犹如一记重磅炸弹,直接在先生脑海中引爆!
林启双眼通红,犹如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
“先生!在您北上之前,我要在南方,给您,给全天下,搞一个大动静!”
“我要用这五十架战机,打出我黄埔傲视天下的气势来!”
死寂。
书房内陷入了长达数秒钟的死寂。
先生看着手里电报,听着林启口中不可思议、犹如神话般的规划,整个人彻底呆了。
飞机?
五十架战斗机?!
七十名经过一战血火洗礼的顶尖外籍飞行员?!
大本营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武装出了一支连北洋军阀都望尘莫及的空中力量?!
“拓之……这……这是真的吗?”
先生声音干涩得厉害,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抬起头,常年熬夜和肝病折磨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满是震骇和狂喜交织的复杂光芒。
面对先生的失态,林启却没有丝毫沾沾自喜。
冷峻的脸上透着冷静,他没有直接回答先生的问题,深邃的双眸迎上先生视线,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今晚的第二个,更加骇人听闻的重磅炸弹。
“先生,不仅是这些飞机和飞行员。”
林启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关东送的武器也快到了,三千支三八步枪,五百万发原装子弹,三百门迫击炮,一千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林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算算时间,这批武器最迟后天,就能抵达珠江口卸货。”
如果说刚才五十架飞机的消息是平地惊雷,那么此刻关东军送来的武器,简直就是一场十级大地震,瞬间将先生刚刚涌起的狂喜震得粉碎!
书房内的空气,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先生脸上的激动与震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是前所未有,甚至几分狰狞的铁青与阴沉!
双手猛地攥紧成拳头,手背上青筋因为愤怒而根根暴起!
“林拓之!”
先生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一向温和宽厚的眼睛里,燃烧着犹如实质的雷霆之怒!
“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先生声音因为痛心和愤怒剧烈颤抖,指着林启鼻尖:“你是不是背着大本营,背着我,和日本人暗中签订了什么丧权辱国的卖国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