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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油布掀开慑黄埔,一炮入魂碎穷途

    教室里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杜光亭站得像一根砸进夯土里的木桩,他梗着脖子,方正的脸上涨得通红,透着西北汉子特有的那股子生冷倔蹭。

    “纸上谈兵”四个字,把刚才林启在黑板上营造出的重火力碾压幻境,生生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坐在他身后的关雨东也是个火爆脾气,听到同乡发难,一咬牙跟着踹开椅子站直了身子。

    “林副校长!光亭的话糙理不糙!”

    关雨东攥着拳头,嗓门震得窗棂直响:“您画的饼再大,大本营也买不起!咱们手里端着的还是江南制造局造的老套筒,有的连膛线都磨平了!别说榴弹炮,大本营现在连重机枪都凑不出几挺。咱们拿什么去搞徐进弹幕?拿嘴喊吗!”

    坐在后排旁,刚刚急匆匆赶来的常凯申脸色铁青。

    刚开学,学生就敢当众顶撞副校长,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就要发作:“放肆!长官训话,哪有你们插嘴的份!给我……”

    “凯申兄!”

    林启抬起手,掌心向下按了按,硬生生把常凯申的训斥堵了回去。

    林启没发火。

    他盯着杜光亭和关雨东,非但没有被顶撞的恼怒,眼底反而浮现出十分明显的赞赏。

    这才是他要的将才,不盲从权威,敢于直面战争后勤的残酷底线。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知道缺枪少弹还在做大梦的那是蠢货,能当面指出这点的,才是能打硬仗的实干派。

    “问得好。”

    林启从讲台后走出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钢铁支撑的战术,就是放屁, 靠两张嘴皮子打不赢陈炯明,更打不赢北洋军阀。”

    “下午所有的政治课、队列操练,全部取消。”

    林启环顾全场,声音冷硬:“全体都有,带上你们的配枪,目标长洲岛后山靶场!五公里武装越野,最后十名,今晚没饭吃。滚出去列队!”

    教室里乱了一瞬,学生不敢迟疑,立刻鱼贯而出。

    后排的几位教官面面相觑。

    顾墨三推了推圆框眼镜,低声对身旁的钱慕尹嘀咕:“慕尹兄,这位林博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被学生将了一军,跑去靶场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变出大炮来?”

    钱慕尹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备课本卷成筒:“去看看便知,他掌管石井兵工厂,或许真鼓捣出了什么新花样。”

    长洲岛后山。

    这原本是一片荒地,被清理出来作为新军的临时打靶场。

    野草被踩得稀烂,空气里飘着早春江水特有的土腥味。

    学生们五公里越野完毕,气喘吁吁地列好队,列队完毕。

    靶场中央的泥地上,停着两辆福特卡车。

    车厢上严严实实地盖着厚重的绿色军用防水油布,四名全副武装的兵工厂内卫持枪守在四周,眼神警惕。

    林启大步走到卡车前。

    “你们不是问我,钢铁在哪吗?”

    他抓住油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沉重的油布滑落。

    整个靶场,几百多号人,加上后面赶来的教官,呼吸在同一拍停滞了。

    车厢里,没有苏联人淘汰的二手破铜烂铁。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五十支崭新的毛瑟仿制型步枪。

    枪管经过石井兵工厂铅浴回火处理,泛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幽暗烤蓝光泽。

    木制枪托打磨得光滑平整,透着工业流水线特有的冷酷美感。

    旁边十个敞开的木箱里,黄澄澄的复装子弹像金条一样堆积着,散发着新鲜的枪油和硝酸气味。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第二辆卡车上,静静地趴着两具粗短的钢铁巨兽。

    那是由兵工厂最新试制、仿制法国的六十毫米轻型迫击炮。

    厚实的炮身底座,泛着金属冷光的炮管,旁边还配着四箱黄绿色的高爆榴弹。

    钱慕尹是个正宗的兵器行家。他再也顾不上教官的体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卡车前。

    他颤抖着双手,捧起一支毛瑟步枪,拇指拨开枪栓,凑近看了一眼击发机件,又摸了摸枪管的质地。

    “这……这枪管的钢火……”钱慕尹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红了:“不是翻新的老货!这是新拉的膛线!击针是特种高碳钢!这做工,比当年汉阳兵工厂最鼎盛时期造的还要好!”

    他又转头看向那两门迫击炮,手指抚摸着炮管外壁,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本营穷了多少年了,一直靠买洋人的高价水货过日子,如今终于见到了自己造出来的重火力。

    林启没有理会钱慕尹的激动,他转过身,在一片死寂中报出名字。

    “杜光亭!关雨东!出列!”

    两人被眼前的装备震得发懵,听到点名,条件反射般跨出队列,大步跑到林启面前。

    “你们不是嫌我画饼吗?”

    林启指着那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

    “这两门炮,刚从车间里下线,石井兵工厂用土法硫酸提纯了无烟火药,装填的高爆弹。今天,拿给你们开洋荤。”

    林启让卫兵把迫击炮抬下车,架设在泥地上。

    没有叫专业的炮兵,而是亲自拉着杜光亭和关雨东蹲下。

    “看清楚。这是仰角标尺,这是底座微调旋钮。”

    林启握着杜光亭粗糙的手,放在微调手轮上:“前方六百米,那个废弃的土碉堡,看到没有?”

    顺着林启手指的方向,半山腰上立着一个清军留下的旧烽火台残骸。

    “迫击炮是曲射火力,六百米距离,装药两号,仰角四十五度,偏风修正向左两个密位。”

    林启的声音冷硬果断:“调!”

    杜光亭满头大汗,按照林启的口令,死死盯着标尺,笨拙地转动手轮。

    “装弹!”

    关雨东捧起一发沉甸甸的迫击炮弹,双手抖得像筛糠,他把炮弹悬在炮口上方。

    “放!”

    关雨东手一松,炮弹滑入炮管,迅速低头捂住耳朵。

    “嗵!”

    一声沉闷的爆响,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迫击炮底座重重地往泥地里陷了半寸。

    四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半山腰。

    轰!

    六百米外的废弃碉堡处,腾起一团巨大的黑黄混合的烟柱。

    碎石和泥土被炸上了天,爆炸的冲击波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觉到脸颊发紧,一发入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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