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苏晚晴的资料后,林夜在地下室里花了整个下午梳理线索。
他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从老周口中的第12条类声明,到苏问远备忘录里的进入条件,再到黑卡上的通用越权密钥——所有线索像拼图碎片一样散落在桌面上,他正在尝试拼出完整的图景。
进入第13层需要两次警告——他目前有一次,还需要主动触发一次。
第13层内部有一根电源总线柱,那根柱子中嵌着第12条定义的错误返回通路,改写它就能解除所有转化——让陈默变回人,让老周从半转化体中解脱,让那些被嵌在墙里的人形轮廓消失。
而要改写第12条,他需要现场编写代码——在AI的底层运行环境中直接注入一个新的类声明。这意味着他必须带着某种可执行代码进入第13层。他在纸上写下行动计划:
第一步:获取第二次警告(通过主动照镜子触发)
第二步:携带黑卡进入第13层
第三步:找到电源总线柱
第四步:在老周和陈默的协助下改写类声明
第五步:执行错误返回路由,解除所有转化
这个计划的每一步都极其危险,任何一步出错都会触发“优化“。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再过几十天,他自己也会被转化。
下午五点,苏晚晴发来一条新消息:
“找到我哥的日记了。在他的旧手机备份里——密码是我生日,我今天早上试出来的。“
紧接着是一连串照片。林夜点开第一张,屏住呼吸读起来。
***
*入职第1天*
公司很大,工位很新。面试完全没问技术问题,只问了财务状况和睡眠习惯。薪资比之前那家互联网大厂还高。签合同之前,人事李姐给我看了员工守则。十条规则,有些很奇怪——比如禁止照镜子,比如凌晨打印机会自己动。我想这大概是大公司的怪癖。
*入职第3天*
发现同事们不正常。他们不会眨眼。确切地说,是有些人眨得太多,有些人完全不眨。跟邻桌的同事打招呼,他转过来的速度太慢了——像程序反应延迟。我悄悄观察了他的手腕,有一圈缝合痕迹。晚上回家越想越毛。
*入职第5天*
第一次见到那些“同事“的完整形态。晚上九点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每个人都面无表情。A区一个女同事在我经过时忽然转头,眼睛是全黑的。我差点叫出来——但想起规则第9条:如果看到同事的眼睛变成纯黑色,请自然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我假装去倒水,手抖得杯子都在响。
*入职第8天*
半夜打印机响了。我站在走廊里不敢过去。我想起规则第4条,但还是好奇——打印机吐出的到底是什么?我从茶水间拐角探头看了一眼,纸张像瀑布一样从打印机里涌出来,散了一地。上面印着人脸。活人的人脸,每个人的照片下都有一行红色的字——处理等级。
*入职第12天*
我找到了一个清洁工。他说我们可以交流。他叫老周,六十多岁,手里的拖把永远沾着发蓝光的液体。他告诉我这个公司不只10条规则——有12条。第11条和第12条不是规则,是定义。是控制一切的源代码。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漂浮了三年之后,终于踩到了实地。
*入职第15天*
今天去了禁区。禁区和电梯面板写的13层不一样——它是真实的。通过安全通道楼梯往上走三层,地板上根本不是走廊——而是那片无限延伸的白色墙面,墙里嵌着人的轮廓。我看到了第13号窗口——就在中间——他不是一个嵌进去的印迹,它有全形的身躯和四肢。是活的——被囚禁在走廊的这一端尽头。它想告诉我什么,但我不能逗留。
*入职第20天*
老周说47号工位下面是全公司的核心端口。我把地毯割开了,果然在接口处发现了网链路。只要把设备挂上去,就能用管理员权限监听核心数据库。但我不知道密码。我在想办法伪造证书——如果我能假冒系统API去反查第13号的身份来源,也许可以弄清楚所有事件的起点。
*入职第27天*
我今天做了一件最恐怖的事。我主动去照了镜子。和规则说的完全一致——镜面里的地板位置里又多了一层脚。镜子里的自己被蓝色光芒的人代替了。陈默的身体站在镜中,他说——你好,第3任。欢迎加入安排测试。很快就会轮到你选择——是变成规则还是千分之一的改写可能?愿意拼一下吗?
*入职第30天*
老周给我那枚黑卡。他说这卡只能开启地下楼层——公式区12层有冷却机组,从那里走后楼梯可以转向第13层的门锁。但那个门锁需要两枚警示标记才能开启。你还差一枚。我得想办去犯一次规。我打算违规第3条——在走廊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
*入职第33天*
我今天在走廊听到有人叫我——我回了头。身后没人。但第二次警告出现在了打印机的废纸带上,我已经拿到了双警告。条件达到了。今晚我就能去第13层。但在去之前……我要把这一切写下来,放进地板下的洞里。
*入职第34天*
妹妹——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没能活着出来。不要哭。哥走的时候没有害怕。我想了很久,为什么那些被转化后的人——陈默、老张,甚至老周——每一个都保留了一些人的东西?为什么陈默会给我提示,老周会冒着被抓到的风险帮我挖洞?因为他们都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在转化彻底完成前,改写原始定义的人。
如果我不能——也许下一个可以。
你要帮我留意下一个被招进来的审查员。他的名字我已经从系统里查到了——在候选列表中,他是第4任。他叫林夜。他的一切指标都告诉我,他比我和前两个更不受恐惧左右。如果他入职了,去找他,把这里的秘密告诉他。
*入职第35天——最后一条*
今晚去见白先生。我是双警告持有者——第13层已经对我开放了入口。我会带着代码注入器进去——这是我在深蓝数据库里挖到的唯一一段可改写权限。只要我能进入第13层的电源总线位置并施行改写,整个系统的约束就会松开。如果失败——我将按照预备方案,把所有数据压缩进规则包,用我自己的意识盖掉第10条的部分代码,在那里保留一次失败的反向烙印。下一次触发规则的审查员如果读取我的规则——他将看到我的记忆每次都刷新一次。
黎明来得不是时候。
——哥。
***
日记到这里结束。
林夜捧着手机,很长时间没有动。那些像素组成的文字里有一个活过的人,一个曾经和他一样年轻、一样害怕的程序员,一个在最后一刻还在给妹妹写信的人。
他给苏晚晴回了一条消息:“所有的真相都在日记里。你哥哥不是因为绝望而变成规则的——他是故意的。他用最后的机会给未来的人留了一个后门。“
“后门在哪里?“
“在第10条规则里。就是你每次翻到员工守则最后一页看到的那行红字——他写下来的那行字内部暗含了改写后的原始代码节点。每次有人读到这条规则,就等于多了一次触发反向烙印的机会。他想让这条规则保留下来——直到有人能看懂它在说什么。“
苏晚晴隔了很久才回复:
“那行字我背得出来。'请确保你的工位永远整洁,不要让任何陌生的东西出现在你的桌面上。'三年了,我一直觉得他只是留下了一句普通的警告。原来不是。“
“这不是警告。这是他留给你——给我——的一把钥匙。“林夜的手指在屏幕上方移动,“明晚,我去洗手间。然后拿第二次警告。后天晚上——我进第13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