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耿那声“爹”喊得又脆又响,
像是生怕罗恩听不见似的。
但罗恩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既没有接话,也没有往前走。
火光映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沉,像两口烧不透的深井。
伊耿本来还想再补一句什么,但看到罗恩那个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缩了缩脖子,往角落里又退了半步,爪子在烧焦的地面上不安地刨了两下。
罗恩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冷冰冰的:
“哼!”
“叫爷爷都没用!”
“滚过来!”
伊耿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从角落里挪了出来。
低着头走到罗恩面前,像一条被逮住的流浪狗。
他抬头看了罗恩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尾巴拖在地上,连尾巴尖都不敢翘起来。
“我说过什么?”罗恩问他。
“……不准惹事。”
伊耿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干了什么?”
伊耿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
弄残仆人、烧库房、偷宝石、最后把龙苑点着了——每一条都写在账上,赖都赖不掉。
他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任打任罚。
反正都签契约了,也不可能赶自己走了。
伊耿缩了缩脖子,闷声说了一句:
“爹!我错了。”
“错哪了?”
“……不该偷黑铁龙的宝石。”
罗恩没有说话。
伊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小声补了一句:“也不该烧龙苑。”
罗恩依然没有说话。
这种空气中的安静让小红龙心里很不安。
声音越来越小:“……也不该弄残仆人。”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平视着伊耿的眼睛:
“伊耿,你听好了。
你天性邪恶,我不管。
你杀人放火,我也不管。
但你得分清楚——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伊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弄残的仆人,那是我的手下。你烧的龙苑,那是我的财产。你偷黑铁龙的宝石,那是我的龙。”罗恩一字一句地说。
“你动我的人、毁我的东西,那不是在跟别人作对。
是在跟我作对!!
明白吗?”
伊耿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逻辑。
然后他像是转过来弯似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
不能动老大的人和东西。”
“这就对了。”罗恩站起身来。
“你这次惹的祸,念在你这是第一次,我没给你讲清楚。”
“不教而杀谓之虐!”
“本议长作为世界之子,也是很讲道理的。”
“这次只罚你一个月的原液份额。下次再犯我就要好好收拾你了!”
罗恩对着小红龙伊耿警告道。
伊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啊!还罚啊!”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老大!一个月?我才刚喝上……”
“一个月。”罗恩重复了一遍。
“以后还犯的话就再加。”
小红龙见罗恩心意已决,怕继续纠缠再翻倍了就不好了。
所以只能同意。
只是这时候红龙伊耿,可能还没意识到原液断更一个月,会是怎样的煎熬。
只是觉得少了一个月的份额,心疼罢了。
其实这也是罗恩算计好的。
就算没有伊耿整出来的的这些破事。
他也会找机会断伊耿一个月的原液的。
必须让他体验一下那种浑身痒痒。
痒到想挠烂鳞甲、以头撞墙的感觉。
这样他才分清自己和罗恩谁是老大。
以后对罗恩的命令才会不打折扣的执行。
这种经历黑铁龙和青镍龙也都经历了。
青镍龙本来还是很傲娇的,仗着自己是琉璃川的龙骑士。
对罗恩始终是没有好脸色。
罗恩前面不好收拾她,等后面她喝习惯了,直接断了一个月。
在学城的时候被逼的就差也变成人形,勾搭罗恩了。
最后还是琉璃川看她受罪心软,跑来求罗恩。
罗恩才提前了五天,把原液给供上。
要知道小黑可是实打实的,熬了三十天的!
最后整条龙都煎熬的形容枯槁了。
对罗恩的话现在是百分百顺从,一点反抗甚至怀疑的心思都没有。
现在小红龙伊耿也得来这么一趟了。
希望三十天后能把他改造好。
重新做龙!
其实罗恩也了解一点。
伊耿还是挺畏惧罗恩的,不是说非把罗恩的话当耳旁风。
实在是他身为恶龙,还是恶龙中的特殊种。
心神时刻都会滋生邪念。
再遇到一些情绪激动时,这些邪念全爆发出来了。
原本还能记住的一些事,一上头就全忘了。
等把邪火给发泄完,才能重新恢复理智。
伊耿就是这个样子。
他绝对是既怕罗恩又崇拜罗恩的。
但在情绪一上来的时候,就把罗恩给他的那些交代。
全给忘在脑后了。
等事情干完,就想起来怕了。
所以罗恩必须尝试纠正一下他。
如果连断供原液都还不行的话,那罗恩就得考虑,以后只能把他当个打手了。
甚至是隔离起来。
远离罗恩的核心圈层。
不能让他一个发疯,到时候再把小花园,或者自己的家人给伤了。
小红龙伊耿自己的命运怎么样,就看这次的戒断实验了。
罗恩意味深长的摸了摸小红龙的龙角。
伊耿不明所以。
依旧笑嘻嘻讨好!
“啪!”
伊耿又挨了一巴掌:
“你别这样笑!”
“哦哦!”小红龙揉了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