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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姜桂花要领养她

    姜建兵想起姜安安今天铁了心的模样,迟疑:“能成吗?”

    姜三姑恨铁不成钢:“我又不像你,对安安不理不睬,任由你婆娘和儿女磋磨。”

    她还没作践过姜安安,心里是有几分把握的,道,

    “安安还小,相比较陌生的秦家,她肯定愿意跟我这个当姑的走。”

    姜大强像看到了救星,转怒为喜:

    “三姑,给我娶媳妇儿的钱,你能帮我要回来吗?”

    姜三姑眼神微闪,不给准话:“我试试。”

    姜红霞问:“三姑,那能让她答应别让我们搬家吗?”

    “旧窑洞漏水,住进去塌了咋办。”

    姜三姑想了下,道:“应该能成。”

    小孩子好哄,买点零嘴,就转性了。

    姜建兵心里虽然七上八下,但实在没辙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催姜三姑:

    “那你明天早早去,别让秦家把人带走。”

    姜红红自姜三姑进来后,就没说话。

    一双眼睛时不时落在姜三姑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一时间。

    生产队部。

    大队长办完窑洞租赁文书,就让人去通知姜建兵明天把地方腾出来。

    他对秦屿道:“放心,姜建兵坑害烈士遗孤,到公社里,我们一定会严肃批评。”

    秦屿抽出两根烟递给他和章学军,把剩余的几乎一整条红双喜随意扔在桌上:“查查他大女儿生活作风问题。”

    大队长极快地瞟了眼,一拍脑门:“我就说,姜老二咋会那么痛快把钱和票还给安安。”

    ……

    当晚。

    章学军把他的土坯房让给了秦屿几人,他去找其他知青借住。

    秦丽华进屋就捅开炉子,烧上热水。

    让姜安安趴在炕沿边,给她洗头。

    “我会自己洗。”姜安安认真说。

    秦丽华正自顾自心疼她的不行,坚决不让她动用那双被冻成红烧猪蹄的小胖手。

    她从口袋掏出一把糖,放到姜安安身边,剥开一粒喂给她。

    动作轻柔地给她搓洗,道:

    “你胳膊短,洗不了后脑勺。”

    姜安安:……咋还人身攻击。

    趴好,任由她把自己洗出来。

    却见她给自己擦到脸上、手上、脚上的冻疮时,湿了眼睛。

    姜安安:“……”

    明明看上去是个干练,甚至冷淡的人。

    却没想到,这么感性。

    哪有姜红红前世说的那样刻薄挑剔、难相处。

    “安安,我们会对你好。”秦丽华抬眸。

    姜安安想去秦家,只是为了尽快开启她的空间仓库,最大程度地成长,早早获得独立的资本。

    跟她有血缘的二叔、三姑,对她都那副缺德样,她没想过对秦家人抱有太深的情感期待。

    况且,秦家本没有义务照顾她,却还是提出收养她,这说明他们人很好。

    只这一点,就够了。

    秦丽华这突如其来的承诺,让姜安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咬着嘴唇上的干皮,片刻,也剥了块水果糖糖喂进秦丽华嘴里,不当回事地点头:

    “嗯,我也会对你们好。”

    她一双漂亮的眼睛清亮无比,声音虽奶气未退,但听语气却是老气横秋的厉害。

    秦丽华愣了下。

    门边传来一声轻笑。

    姜安安抬眸,就见秦屿提着一网兜东西走了进来。

    他青涩英武的眉眼比白天柔和了些,里面的一丝笑还未散去。

    秦丽华从他手里接过几根棒棒油和纱布,给姜安安往冻疮上涂。

    秦屿先取出一个土黄色的草纸包成的方方正正的包。

    打开,里面是动物形状的饼干。

    造型可爱,是孩子们的最爱。

    姜安安:“……”

    紧接,她身侧摆上一瓶糖水橘子罐头、一双橡胶底的棉乌拉鞋、一双线袜。

    秦屿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穿的衣服上,道:

    “这里的供销社东西少,其他的买不到,回去买。”

    姜安安望着炕边的东西。

    棉乌拉鞋得五块钱,袜子六毛,糖水罐头也不便宜。

    秦屿至少花了七八块,而且鞋和袜子还需要布票。

    姜安安想了下,觉得时机刚好,掏出今天从姜建兵手里要回的钱、票和工业券,道:

    “你拿着。”

    秦屿没接,只是望着她。

    “养我要花钱。”姜安安说。

    秦屿:“……不用,是我要养你,你的自己留着。”

    姜安安清楚,秦屿回部队后,她是要在他大哥家生活的。

    她到底不是真的只有六岁,就更加不能理直气壮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自己有,却一毛不拔。

    她又把钱和票往他面前送了下:

    “我太小了,拿不好,会丢。”

    秦屿这才接过:“嗯,给你存着。”

    姜安安突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手抓了下。

    秦屿顿住:“舍不得了?”

    姜安安摇头:“我要这两个,有用。”

    两张大团结被抽出。

    二十块钱,快赶上他半个月工资了。

    但秦屿没说什么。

    从小丫头对姜建兵的事上,明显可以看出,她比同龄孩子早熟。

    “好了,”秦丽华把姜安安手脚包的跟粽子似的,两个脸蛋也贴上了纱布,道,

    “会痒,忍着点,别挠,回去涂几天冻疮膏,就能好。”

    说着就来脱她棉袄,“睡觉,明天我们早早去车站。”

    姜安安捂住自己的棉袄,默默从被子里滑进去。

    她里头没有线衣,不能脱。

    秦丽华愣了下,问:“你想穿着睡?”

    秦屿看了眼鼓在被子里的姜安安,把自己的线衣脱下来给秦丽华,道:

    “缝两针。”

    秦丽华这才反应过来。

    缝小后,她叫姜安安:“安安出来,我给你换衣服。”

    姜安安伸出一只手,拿走她手里的线衣,又缩回被子里。

    窸窸窣窣。

    别看她小小年纪,其实已经一把年纪了。

    怎么好意思。

    秦丽华:“……”

    秦屿:“……”

    ……

    章学军的土炕睡三个人刚好。

    炕烧的很暖。

    姜安安把脸埋进父亲的旧军装里。

    闭上眼睛。

    今晚的月亮很亮,月光带着寒冬的干冷从窗户穿进来。

    秦屿转过头,看着蜷着的小小一团人。

    很久。

    他的视线落在姜安安抱着的军装上。

    眼前再次浮现今年开春的那个战场。

    姜副连长躺在他怀里。

    胸口的血洇透了军装。

    他张着嘴。

    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

    他把耳朵贴上去。

    听见他说:

    “我闺女……六岁了……她去年才没了妈……再有一年……我就能……能带她随军……”

    秦屿转过头,闭上眼睛。

    手臂搭在眉骨上。

    喉结上下滚动。

    第二天早上。

    天还没亮,秦屿便出了门。

    他叫醒章学军,和几个民兵连的人,往姜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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