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海市,气温直冲三十度。
唐城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海市却已经率先迈进了热烈的夏季。
江宗砚抬脚走进房间中央,有着重度洁癖的他,受不了身上一身的汗水味。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将臂弯里的外套取下来,随手丢在进门的沙发扶手上。
眉头不舒服地蹙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带着几分急躁地解开衬衫的纽扣。
衣服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一截紧实的人鱼线。
屋子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出风口嗡嗡地送着凉风。
冷气终于贴着皮肤渗进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总算舒服了些。
天气炎热,很容易口干。
江宗砚抬脚往吧台走去,走了没几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清凌凌的目光,朝着旁边的大床扫过去。
大片大片的玫瑰花,深深浅浅的红,从玄关一路铺到床头。
茶几上摆着一双银质的烛台,上面插着还没点燃的乳白色蜡烛,烛身修长,旁边还搁着一瓶没开封的红酒。
宽阔的两米大床上,用花瓣拼了一个夸张的爱心。
江宗砚愣了一瞬,随即眉头嫌恶地皱了起来。
主办方脑子进水了?
他是个男人,一个人住一间房,弄这些什么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个花瓣拼成的心形,唇角往下压了压,碍眼又滑稽。
他没再理会,径直走向吧台,从吧台上拎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一路滑过喉咙,燥热终于被压下去大半。
他放下水瓶,脱掉衬衫,正要去浴室冲个澡。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像水流晃动的声音,隔着一扇门,闷闷地传过来。
江宗砚的脊背几乎瞬间绷紧,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下去。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凌冽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记得,此次峰会有政、府的人出面牵头,按理说不该搞那些乌七八糟的勾当。
竟然有人想浑水摸鱼,往他房间塞女人?
龌龊手段他见得多了。
不怕死的人又来一个!
江宗砚眼底浮上一层阴翳,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
压着怒火,脚步无声地往前迈了两步,正要开门走出去喊人过来。
忽然,浴室里传来一声轻笑。
带着软乎乎的奶音,憨态可掬。
虽然极淡,但他听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歌声从里面飘了出来。
“啦啦、啦啦啦、”
隔着门板,那调子跑得离谱。
一句歌词拐了三四个弯,没有一个音踩在正调上。
偏偏唱歌的人还哼得极其投入,尾音上扬,带着一股浑然不觉的快乐。
江宗砚眼眸遽然一沉,紧皱的眉头却舒展开来。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
周岁岁!
她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还欢快地在浴室里……洗澡?
他站在原地,神情变了几变。
眼底的冷意和戾气无声无息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抬眼看向面前那扇虚掩的槅门。
这才注意到,这间房的格局跟普通套房不一样。
浴室旁边竟然还连着另一个房间,两个空间之间只隔了一道推拉式的木格栅门。
花纹跟墙壁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指宽的缝隙。
暖黄色的光线从里面漏出来,落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这竟然是个通房。
江宗砚站在门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盯着那道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喉结轻轻滚了滚。
里面的歌声还在继续。
断断续续的,像是唱歌的人正在往身上撩水。
此时,周岁岁仰头靠在浴缸边缘,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嘴里胡乱哼着不知道哪句歌词的调子,脚趾在水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水花。
她刚哼完一个高音,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门外有人。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隔着一扇门都让人头皮发麻。
“谁?”
女孩轻快的歌声戛然而止,瞬间变得警惕。
回应她的,只有静默的空气。
“谁在门外?”
周岁岁又喊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手忙脚乱地往水里缩,整个人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双手紧紧扒着浴缸边缘,连脸色都白了。
刚才大意了,以为房间里没人。
她没拿衣服,也没拿手机。
万一遇到歹徒,她该怎么办?
热水漫过她的肩膀,漫过锁骨。
心脏砰砰直跳,快得要跳出喉咙。
她屏住呼吸,努力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的眼神在浴室里快速扫视,寻找可以充当防身的武器。
鼻尖,却缭绕着……一丝极淡、极熟悉,却又带着致命危险气息的冷雪松的味道。
周岁岁愣住了,这味道……
江宗砚浑身一僵,有一丝偷看被抓住的羞耻。
转身,正要抬脚走人。
忽然,身后传来很忐忑的一声呼喊。
“江、江宗砚?”
周岁岁下意识开口,说完又感觉自己犯蠢。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她的房间里?!
昨天她分明在车上听到他和林助理通电话,他不会来参加明天的峰会。
“是我。”
男人低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安抚,“别怕。”
江宗砚盯着面前那扇虚掩的槅门。
迟疑了几秒,最终抬脚走过去,轻轻推开。
果然内有乾坤。
站在门边,抬眸看着房间里的摆设,花瓣、爱心、香薰……
一瞬间,他想到林舟神秘兮兮的表情……
眉心突突直跳,眼底划过几分无奈。
若是被周岁安知道这事,怕是真的要跟他拼命。
偷看女人洗澡,不是君子所为。
他明知道,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
但是又不放心就这样走开,万一有其他人过来……
江!宗!砚!
还真是他!
周岁岁大脑晕乎乎的,眼睛都瞪圆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但不知为何。
得知门外的人是他,悄悄地松了口气,就连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反应过来,她又有些恼火,“你是怎么进来的?”
“……”好像解释不清了。
周岁岁没听到他的回答,忽然就笑了,换了个调侃的语调。
“砚哥哥,若是伯母知道你偷看我洗澡,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周岁岁,你知不知羞?”
江宗砚脸色一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