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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功名换情深

    褚墨卿闻言,神色沉静从容,语气坚定无比:

    “陛下厚爱,臣心中感念万分。仕途功名、一朝拜相,皆是世人艳羡的前程,臣并非不知其中分量。”

    “可于臣而言,功名利禄皆是身外之物。比起高居庙堂执掌权柄,臣更想守在心爱之人身侧。若迎娶公主便要舍弃仕途,这份抉择,臣早已想得清清楚楚,此生能伴公主左右,纵使从此远离朝堂,臣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今日心意。”

    景帝深深凝望着阶下情意昭然的褚墨卿,眼底怒意渐渐褪去,余下满心复杂的沉吟。

    良久,他疲惫地阖了阖眼,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松动:

    “罢了。朕知晓你心意决绝,此事容朕再细细斟酌考量。你……先退下吧。”

    御书房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褚墨卿抬步而出,目光骤然一顿。

    唐槿颜正静静立在门外。

    她本是遵母后之命前来请罪,未敢贸然入内,便立在门外静候,殿内君臣对峙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从父皇斥责他恃功强求,到惋惜他弃大好前程,再到他字字坚定、愿舍官位只求一人相守……字字句句,震得她心口发烫,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堵满胸腔。

    他方才在帝王面前无畏无惧、宁弃仕途不改初心,此刻对上她泛红的眼尾,神色却悄然柔和下来。

    四目相望,微风拂过长廊,悄无声息卷起满地心绪。

    唐槿颜看着眼前身姿挺拔、风骨铮铮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轻,浮在唇角,眼底却盛满了细碎的酸涩与彻骨的怅惘。

    她忽然疯了一般想起前世。

    前世的褚墨卿,清冷孤绝、疏离淡漠,始终与她隔着遥不可及的君臣距离,岁岁避嫌、步步远离,从未对她流露半分情意。她曾以为他生性凉薄,无心无情,对世间万物、对她这位公主,皆无半分眷顾。

    所以,他们二人上一世,到底都在错过了些什么?

    唐槿颜怔怔望着眼前温柔望向自己的褚墨卿,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明明有无数次近身的机会,去看懂他冷漠皮囊下的赤诚,去读懂他步步避让里的隐忍。

    而他,本也可以早早抛开仕途执念,不顾一切袒露心意。

    可偏偏,直到一世终了,两不相知,两两遗憾。

    “颜儿,进来。”御书房内,景帝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打破了廊下无声的暖意。

    唐槿颜骤然收回翻涌的思绪,眼底含着浅浅水光,对着他极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外伫立凝望的褚墨卿。

    唐槿颜垂首立在殿中,恭恭敬敬屈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景帝轻叹一声,褪去了方才训诫褚墨卿的凌厉威严,只剩为人父的疲惫与两难:“你方才都听见了?”

    “……是,儿臣听见了。”

    景帝望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褪去威严,只剩满心纠结与无奈,缓缓开口:“颜儿,父皇从不委屈你,更不愿你终生所托非人。平心而论,褚墨卿心性端正、赤诚专一,的确是难得的良人。但是,朕栽培他,是要留他辅佐你嫡兄的。”

    景帝微微蹙眉,语重心长:“可驸马一职,闲散无权。他若娶你,便是亲手斩断半生青云,从此困于宫闱之后,泯然众人。反之沈惊寒,确是不可多得的沙场猛将 ,就此舍弃领兵征战的征途着实可惜,但是大曜本就武将辈出,并不缺征战戍边之人。”

    “可褚墨卿却截然不同,他心思缜密、智计卓绝,是朝堂之中难得的治世之才,这般人物一旦囿于驸马身份,空有满腹谋略无从施展,于他自身,于整个朝堂,都是莫大损耗。”

    唐槿颜望着父皇凝重的神色,轻声说道:“父皇说这话,是站在江山大局考量,不愿眼睁睁看着栋梁之才就此归于平庸,而非站在女儿的心意与幸福之上思量。”

    景帝闻言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心底坦然承认女儿所言不假。

    “你说得没错。朕身居帝位,凡事必先以江山社稷为重,一言一行都要权衡朝野得失,身处这至尊之位,便再也无法单单只做护着女儿的寻常父亲。”

    唐槿颜抬眸看向帝王,眼神澄澈又坦然,轻声开口:“那父皇不想听听女儿的想法吗?”

    景帝微微一怔,随即缓缓颔首,周身紧绷的气势缓和下来:“你且说来听听,朕倒也想知晓,你心中究竟是如何考量,在二人之间,你本心又是怎样抉择。”

    唐槿颜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迟疑,语气笃定清晰:

    “儿臣心中早已明了,此生情之所系,只褚墨卿一人。”

    景帝眉头骤然蹙起,面上浮出几分顾虑之色。

    唐槿颜见状并未慌乱,从容接续话语,目光真挚恳切:“沈将军忠心护国,品性出众,儿臣心中唯有敬重,并无儿女私情。其实自始至终,儿臣的心意都系在褚墨卿身上。先前应允定下旁人婚事,不过是顾虑重重,生怕驸马之位断送他的朝堂前程。

    往日我和父皇一样,都将他的功名大业放在首位。可我们谁都没问过他内心心中所愿,擅自替他做出取舍。如今看清他的本心抉择,我豁然醒悟。他愿为我放弃万丈青云,我亦不愿再错过此生良缘。”

    大殿之中静悄悄的,景帝缄默无言。

    “父皇,其实儿臣一直困惑,为何定下这般规矩,驸马便不能涉足朝堂、参与政事,为何情意与仕途,偏偏就不能两全?”

    景帝静默片刻,轻叹一声:“皇家规矩,从来都以社稷安稳为先。驸马若手握实权、身居要职,极易滋生外戚势力,难免会牵扯朝堂派系争斗,甚至觊觎皇权,动摇国本根基。

    前朝便曾有外戚借姻亲之势揽权乱政,留下惨痛前车之鉴,后世君王便只能以规矩设防,杜绝这类祸事重演。”

    唐槿颜出声直言心中想法:“祖制设防固然是为规避风险,可也未免太过刻板。外戚作乱终究是人心贪欲所致,并非身居驸马之位就必然会祸乱朝纲。”

    景帝面露沉吟,无心继续谈论此事,沉声说道:“规矩沿袭百年,自有其中道理,今日暂且不议此事。你先行回去歇息,后续朕自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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