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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寒亭问初心

    姜老伯见徐庭逸面色骤然沉冷,连忙收了话头,语气小心翼翼道:“莫不是老朽猜错了?我年纪大了,随口瞎猜罢了,公子切莫放在心上。”

    徐庭逸神色依旧淡漠清冷,淡淡开口,声音沉缓带着几分执拗:“你确实猜错了,驸马并非他,我才是与公主定下婚约的驸马。”

    姜老伯神色一惊,连忙摆手赔罪:“老朽糊涂妄言,不明实情便乱猜惹公子不快,还望公……驸马多多包涵,切莫怪罪。”

    徐庭逸冷冷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那方牌匾上,语气寒凉无温:“ 无妨,横竖不过是旁人妄议,终究左右不了真相。”

    姜老伯见状不敢再多言,连忙应声:“是是是,圣旨在手婚约已定,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半点错不了。”

    徐庭逸面色稍缓,周身冷意淡去些许。

    姜老伯一时不知如何赔罪才好,斟酌着开口:“驸马可多带些蜜渍金橘回去,正好陪着公主一同尝尝。”

    “不必了,我素来对蜂蜜之物过敏。”

    说完徐庭逸转身离去,姜老伯怔在原地,望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重重长叹一声,心中暗自感慨:这婚约虽是圣上亲赐,终究是强扭的缘分,两人心意相隔,怕是终究难圆满啊。

    恰似公主偏爱这清甜蜜橘,他却偏偏对蜂蜜之物过敏,天意如此,终究无缘。

    徐庭逸抱着那罐蜜渍金橘回了公主府,唐槿颜尚且未归。

    他静坐在亭中石凳上,凝望着那罐金橘,从白昼直等到暮色沉沉,夜色渐浓,天外悄然落起绵绵冷雨。

    府中下人脚步匆匆,拿着油纸伞快步往府门而去,他这才缓缓抬首。

    雨雾朦胧视线,目光直直撞入一双清眸之中。

    唐槿颜立在不远处,身侧下人替她撑着伞,隔着层层纷飞雨幕遥遥相望,她望向他的眼底,藏着数不尽的复杂心绪,难言欢喜,亦藏不尽疏离。

    徐庭逸望着雨中人影,语声清浅带着几分沉寂:“公主回来了。”

    唐槿颜抬手示意下人退下收伞,独自踏着细雨一步步朝他走来,冰凉雨丝轻轻打湿她的鬓发与肩头。

    徐庭逸见状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公主,这般淋雨怎可,快些撑伞……”

    唐槿颜默然不语,径直踏入亭中。

    亭内一时静谧无声,只余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衬得二人相对的氛围愈发沉滞压抑。

    她鬓边濡湿的发丝贴在白皙脸颊上,周身带着雨夜的微凉气息,目光淡淡垂落,直直凝在了那罐蜜渍金橘之上。

    徐庭逸见她目光所及,低声开口:“今日去了姜老伯的果铺,姜老伯知晓公主偏爱,特意让我带回来给公主。”

    唐槿颜依旧不言,只是缓缓将目光从那罐蜜橘上移开,抬眼静静望向他。

    眸底浸着雨夜的清寒,似有万千心绪藏于深处,平静之下暗涌着难言。

    徐庭逸被她这般沉静目光看得心底莫名发慌,语气不自觉放轻:“公主今日若是不想吃,先放着便是,等公主何时想吃了再说。”

    话音刚落,唐槿颜终于轻启朱唇,淡淡唤了一声:“巽之。”

    徐庭逸身形微顿,垂眸应下:“臣在。”

    唐槿颜望着他,眼底那点残存的暖意尽数褪去,从前百般不愿疑心之人,如今所有证据皆指向眼前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雨声簌簌,敲碎亭中死寂。

    “为什么要和唐祺联手?”

    徐庭逸倏然抬眸,素来沉静温润的眉眼瞬间染上一丝苍白,唇瓣微颤,竟一时无从辩驳。

    “那份定徐铭罪名的假账册,是你亲手伪造的,对吗?”

    徐庭逸喉间滚动几番,所有遮掩、所有隐忍,在她洞悉一切的目光里,尽数溃不成军,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唐槿颜看着他这副默然认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冷雨沉沉压住,声音微哑,带着极致的失望与痛心:“我曾与你说过,放下仇恨,远离朝堂纷争,安稳度日便足矣。你怎么如此糊涂,与虎谋皮,自毁前程。”

    徐庭逸猛地抬眼,嗓音干涩沙哑,带着破碎的颤意:“可是我忘不掉……我与母亲当年在徐府苟延残喘、受尽折辱的日子,我半分都忘不掉。”

    唐槿颜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陈年恨意,心头又酸又沉,所有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尽数堵得发涩。

    她知晓他半生孤苦,懂他隐忍负重,可懂,不代表原谅。

    良久,她轻轻吐气,声音凉薄又疲惫:“我知你苦,知你委屈,从始至终,我最不愿逼的人就是你。可你不该用错方式,不该依附唐祺,不该用构陷、伪证、权谋阴私去报仇。你以为是大仇得报,实则是把自己拖进深渊。”

    徐庭逸胸膛微微起伏,方才翻涌的恨意尽数沉落,只余下一片空洞的荒芜,轻声开口发问:“公主从一开始,便怀疑我了?”

    唐槿颜闻言,轻轻摇头,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只剩下沉沉的荒芜与失望:“没有。从前我怀疑了很多人,防备了所有人,唯独从未想过,那人是你。”

    徐庭逸心口阵阵发紧,声音低哑难言:“那公主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皆是我所为?”

    “那日……牢狱之中,你与徐铭的对话,我全都听到了。”

    一语落地,徐庭逸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日她就在暗处,尽数听尽了他所有不堪的私心与算计。

    徐庭逸喉间发堵,仓促又茫然地追问:“那公主为何……为何当时未曾揭穿我?”

    唐槿颜终于抬眸看向他:“因为彼时的我,还不愿相信。我自欺欺人,拼命为你找借口,总盼着是我听错、是我猜错,盼着我信的人,不会背着我,做这些阴私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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