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今生不误君 > 第45章 星夜怅心事

第45章 星夜怅心事

    徐庭逸眼底飞快掠过一层难掩的复杂心绪,转瞬又敛得干干净净,低声轻道:

    “劳公主挂念,一切安好。”

    唐槿颜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平静湖面,淡淡一句:“那就好。”

    徐庭羽静静望着她落寞纤细的侧影,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

    “看公主心绪沉沉,似是心事难解,不知微臣能否为公主分忧一二。”

    唐槿言轻淡一笑,眼底漫着一层淡淡落寞:

    “分忧?世间纷扰皆是宿命,又何来旁人可分忧。”

    徐庭宜心口一沉,声音轻轻放柔,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公主可是……在为赐婚驸马之事烦忧?”

    夜色一瞬沉静下来,湖面水波都仿佛慢了几分。

    唐槿颜心底一涩,一语不发,只静静望着湖面波光。

    万般心酸、身不由己、前世今生、朝堂纠葛,尽数堵在心头,无从说起,也不能言说。

    徐庭逸眼底掠过一抹难安:“今日猎场之上,陛下有意,让沈公子与公主相配,公主不曾有过思量吗?”

    唐槿颜闻声侧过脸,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淡淡反问一句:

    “那依徐大人之见,沈公子此人如何?”

    一语落下,徐庭宜微微一怔,全然没料到她会反过来问自己,一时竟有些失语。

    “沈公子出身将门世家,品行端正,家世清白,性子温润稳妥,论家世人品,皆是难得一遇的良配。”

    话音落下,他的喉间微涩,明明是夸赞之语,语气却格外低沉黯淡。

    唐槿颜轻笑一声,语气淡凉又带着几分自嘲:

    “可他若是做了驸马,入了我的公主府,再好的少年将军,也再难保有如今这份坦荡自在了。”

    徐庭逸垂眸望着湖面二人的倒影,声音轻缓又隐忍,一字一句认真开口:

    “可是……总有人,甘愿入局。”

    夜色安静无声,他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尽的情愫,隐晦又郑重。

    唐槿颜望着他,眉眼淡淡一笑,一语戳破:

    “徐大人可真会安慰人。就像徐大人这般寒窗苦读、一朝入仕,前程大好,难道也甘愿踏入我这公主府,身陷困局吗?”

    徐庭逸迎上她目光,声音低沉又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下:“若是公主,臣甘愿。”

    唐槿颜微微一怔,许久才缓回神,侧过脸避开他视线:“大人切莫戏言。”

    徐庭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尖泛白,他抬眸看向她,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卑微:

    “臣虽不如沈公子为嫡出,生来便有家世依仗,臣只是太傅府里不受重视的庶子,自幼无人倚仗、步步艰难,可臣凭一己之力苦读多年,一朝考中榜眼,谋得如今功名。臣从无半分戏言,这份心意,亦不是一时冲动,若能伴公主左右,臣甘之如饴。”

    这话说出口,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从来都不是太傅父亲的逼迫,也不是家世身不由己,完完全全,是他自己心底藏着的甘愿奔赴的真心。

    唐槿颜望着夜色,语气清冷又带着几分不忍,一字一句轻声开口:

    “徐大人,你可知你若是真做了驸马,半生苦读、寒窗所得,还有这来之不易的榜眼前程,日后都会尽数束之高阁,付诸流水。”

    徐庭逸闻言,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倒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躲闪的眉眼:

    “臣知道。可比起半生功名,臣更怕此生错过公主。功名仕途再盛,若无想要相守之人,于臣而言,不过是空寂一场。纵然一切付诸东流,只要能守在公主身边,臣,无怨无悔。”

    唐槿颜怔怔地抬眸望着他,眼底一片茫然恍惚,视线渐渐失了焦。

    眼前徐庭逸坚定赤诚的模样,竟与褚墨卿的身影悄然重叠,恍惚间,她竟生出几分不真切的奢望——若是此刻说这番话的人是褚墨卿,该有多好。

    可心头转瞬涌上一阵酸涩,将那点虚妄的念想狠狠打碎,只剩满心无奈与怅然,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落寞,终究只在心底无声轻叹:可惜,终究不是他。

    可是不管是徐庭逸,还是沈惊寒,亦或是旁人,她这一生,终究躲不过一位注定要沦为她夫君的驸马。

    而上一世徐庭逸最后是走投无路、自刎而亡。若是他真的成了自己的驸马,便能彻底挣脱冰冷压抑的太傅府,不必再困于庶子身世、朝堂纷争,未尝不是救他一命。

    可她心底清清楚楚,接受徐庭逸,是怜悯,是救赎,唯独不是动心。

    这般将就委屈了他,也辜负了自己深藏心底的情意,两头皆是遗憾。

    唐瑾颜敛住眼底万千心绪,神色归于平静,轻声淡道:

    “徐大人,本宫会考虑的。”

    徐庭安望着她清冷侧影,心头一沉,却又抱着一丝微弱期盼,只恭敬俯身:“臣,静候公主。”

    围猎营地另一侧,七皇子营帐内帐火未熄,光影里尽是阴鸷的笑意。

    “我那个五皇兄,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本王不过是略施小计,挑拨了两句,他便急不可耐地冲出去为难二皇子,还鬼迷心窍地持鞭伤了褚墨卿。”

    唐祺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弧,眼底却毫无温度:“行事如此莽撞不计后果,落得个被父皇震怒之下遣送回宫、禁足府邸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帐下幕僚俯身附和:“殿下英明,五皇子鲁莽冲动,本就是颗好用的棋子,那褚墨卿明明寒门出身,得了功名却偏偏不识抬举,屡次不愿归顺殿下,这次给他个狠狠的教训,也是让他看清朝堂局势,别再站错队伍。”

    唐祺缓缓抬眼看向帐外沉沉夜色,眸中无半分波澜,语气轻慢又笃定:“无妨,不过是一个褚墨卿。这朝堂之上,有才之人从不在少数,没有他,自然还有旁人可供本王驱使。”

    幕僚闻言眼底一亮,连忙躬身凑近,语气满是恭敬试探:“殿下可是已有中意的人选?”

    唐祺忽然低笑出声,语气慵懒却藏着锋芒:“自然有。一个困于身世、空有才华却无处施展的人,心里藏着极深的渴望,只要稍加推波助澜,便能为本王所用。”

    话音落下,营帐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暗藏的算计在夜色里悄然酝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