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神出世的动静当真是浩大无比，整座镇魔古洞都在震颤，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那只饕餮化形的小男孩站在张浩然身后，右手捂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可惜震动声太大，啥也听不见。
张浩然没有回头，只丢了一句："走。"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便掠出了数十丈。
饕餮小孩见状，也连忙撒腿跟上，速度也不慢，几个呼吸间便窜出了通道。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洞口的一刹那，身后的镇魔古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整面石壁从内部裂开，裂缝沿着山体一路蔓延到顶端，大块大块的山石朝下方崩落，裹挟着浓重的烟尘将半边天都笼罩住了。
张浩然悬停在山脚前的半空中，衣袍下摆在从洞口涌出的气流中猎猎翻卷。
饕餮蹲在他身后的一块岩石上，仰着脑袋望着那座正在坍塌的山峰，嘴里终于把半截话吐了出来：
"哇，主人把自己的窝炸了。"
张浩然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道从漫天碎石和烟尘中升起来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从坍塌的山腹中缓步走出，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踩在无形的台阶上，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一点极淡的波纹。
他身量颀长，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袍面上绣着繁复的暗纹，花纹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他的面容极其年轻，眉目清朗，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却是深红色的，瞳仁里像是燃着两簇不灭的火。
他一头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无风自动。
兽神在山脚处站定，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目光略过蹲在岩石上的饕餮，最后落在那尊立于洞口不远处的石像上。
他看得很慢，从石像的裙摆看到腰间的衣纹，从肩头的弧度看到脖颈的线条，最后停在那张被岁月风化得面容模糊的脸上。
他脸上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脱困的人。
然后他开口道：
"她在哪？"
张浩然知道他说的是巫女玲珑，随即朝着石像努了努嘴：
"你不是看到了吗？那就是她，千年前封印你之后就变成这石像！"
“她把自己化成了石头？”
“你仔细感受一下，这石像或许还有她的气息！”
兽神似乎真的听了张浩然的话，去仔细感受了一下，旋即眼神暗淡下来道：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在最后那几个字上微微发颤。
“是他们，那些你庇佑人，要不是他们你一定不会这样，我会让他们来陪你的！”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手，一股庞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爆散开来。
脚下的碎石被震得倒飞出去，草木土屑被卷上高空，连远处几棵残存的枯树都被掀得连根拔起。
整片天地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方才还算清朗的天空此刻被一层黑云笼罩，边缘处泛着红光。
张浩然悬在原地，周身流转的银白色仙气将那股气浪稳稳隔绝在外。
他偏头看了一眼蹲在岩石上的饕餮，那小孩蜷成了一团，周身也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虽然被兽神的气息压得脸色发白，但至少没被掀飞。
张浩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正在发狂的身影，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原著中这兽神对玲珑深爱不已，但张浩然看来这就是纯纯恋爱脑嘛，很极端的那种。
不过虽然自己不太懂，但会尊重的，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爱一个人有什么错！（梅菜腊肉：这不是我的观点，这是小张同学自己的观点。）
他没有再多等，笑道：
"既然你这么想见她，我就送你一程吧！"
话音落下，他右手按上剑柄。
诛仙剑出鞘的刹那，天地间的亮度骤然暴涨，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半片山野，将兽神周身那层翻滚的戾气都逼退了几分。
仙力灌入剑身的瞬间，剑身上的光芒从银白转为炽白，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兽神的笑声收住了。
他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张浩然，深红色的瞳仁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情绪：
"看来我方才弄错了，你终究还是来杀我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光球。
那光球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压迫感比方才那股气浪强了何止十倍，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嗡嗡的颤音：
"那就来吧。"
张浩然没有多言，身形一纵便掠了出去。
那道炽白色的剑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取兽神胸口。
兽神不闪不避，右掌往前一推，那团黑色光球迎了上去。
剑尖与光球相撞的瞬间，整片天地像是静止了一瞬，然后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将方圆百丈内的碎石树木尽数夷为平地。
连蹲在远处的饕餮都被气浪推着往后滚了两圈。
两人在半空中交错、碰撞、分开，又再度撞在一起。
兽神的攻势暴烈而狂放，他出手极快，每一掌都裹挟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戾气。
但张浩然的速度比他更快，剑光在他周身流转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白之网，将那些戾气悉数挡在外面。
打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张浩然渐渐摸清了兽神的底细。
这妖物的攻击力确实极强，放在太清境内少有人能正面硬接。
而且恢复能力极强，每次被剑光伤到，伤口处的血肉都会在几个呼吸内自行愈合，速度快得惊人。
可张浩然同时也注意到，每次愈合之后，兽神周身的气息都会比方才弱上那么一线。
那变化很细微，但在他远超常人的感知中却清晰可辨。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攻势骤然加了一倍。
诛仙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银白流光，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角度一次比一次刁钻。
兽神的恢复速度渐渐跟不上受伤的频率了，他的动作开始出现迟滞，衣袍上的裂口越来越多，深红色的瞳仁里那两簇火也开始明灭不定。
张浩然一剑横斩，剑光掠过兽神的肋下，将他半边衣袍连同皮肉一并切开。
这一次，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足足两息。
兽神退后数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外的赞赏：
"你果然很强，不，是太强了。
看来我之前的感觉没错。"
他抬起头，看向张浩然："但你还是杀不死我的。"
张浩然收剑而立，也笑了一声："是吗？那九龙玄火阵能不能杀你？"
兽神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息，随即重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外和恍然：
"那个或许可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有？"
张浩然看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很痛快，笑了好几声才收住："我当然……没有！"
兽神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正要说什么，张浩然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但我有比那更厉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