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岳承志就往后山走去。
通往思过崖的山路还是老样子,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到了思过崖,崖上空空荡荡,没有人。
风清扬不在这里。
岳承志站在崖边,往四下看了看。
他蹲下身,在崖边仔细看了看。
地上有几片被踩过的落叶,痕迹很新鲜,应该是这几天留下的。
岳承志站起身,顺着那些痕迹往前走。
痕迹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但大致方向是往山崖更深处去的。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在一处山壁前停了下来。
痕迹到这里就断了。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山壁。
山壁上爬满了藤蔓,密密麻麻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风太师叔.....”
岳承志朝山壁喊了一声,声音在山间回荡。
没有回应。
“风太师叔,承志有要事相询。”
还是没有回应。
“此事事关华山。”
最后这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岳承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风清扬真的不打算出来见他的时候,一声叹息从山壁后面传了出来。
那叹息声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唉……”
岳承志的心猛地一跳。
“我都说不见你们了。”
那声音苍老,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耐烦。
“算了……”
山壁上的藤蔓忽然动了一下,一块山壁无声无息地凹陷了进去,露出一个洞口。
一个老者从洞里走了出来,正是风清扬。
风清扬站在洞口,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眼,冷哼了一声。
“你小子,又惹什么祸了?”
岳承志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承志见过风太师叔。”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风清扬摆了摆手,“说吧,什么事?”
岳承志走过去,将京城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这次他说得更详细,从丁勉和费彬进京开始,到陆炳出现,到锦衣卫,到先天之境,到那个神秘的地方,到葵花宝典,到两年之期,一字不漏。
等岳承志说完,风清扬沉默了很久。
他面朝悬崖,一动不动。
岳承志在他旁边,也不敢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许久,风清扬终于开口了。
“朝廷……”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果然藏得深。”
他转过头,看着岳承志。
“你说的那个陆炳,他身边那两个半步先天,你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岳承志点头,“那两个人就藏在院子里,我一点都没察觉到。”
风清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半步先天,”他喃喃道,“两个半步先天……”
岳承志看着他,试探着问:“风太师叔,您对先天之境……”
“我距离第五层只有一步之隔。”风清扬打断了他,语气平淡,“这一步,我走了几十年,还没跨过去。”
风清扬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岳小子,你可知道现在为何这么难以成就先天之境吗?”
岳承志想了想,给了个万金油的答案:“资质问题?”
风清扬瞪了他一眼,
“个人的原因算事情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大明人口何其多,总会有一些天资不凡之辈,我问的是外在原因!”
岳承志被他这一瞪,心里倒是安定了些。
风太师叔还是那个风太师叔,脾气一点没变。
“那我就不知道了,还请风太师叔明言。”他老老实实地说道。
风清扬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身,面朝悬崖,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我想外在原因有两种。”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是天地灵气不足。”
岳承志听到“灵气”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词他前世在仙侠小说里见得多了,但从风清扬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风清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第二,是修炼的功法出现了一些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先跟你说说第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周自封天子之前,人族成仙得道者不知凡几。”
“周封天子之后,人族成仙的变少了。
但那时候方士之流却不知凡几,什么炼丹的、求仙的、找不死药的,到处都是。”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屑。
“春秋战国战乱不休,各国打来打去,死的人不计其数。
到了始皇帝一统天下,人口已经锐减得厉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始皇帝不得已寻九鼎,镇天下,让人族得以休养生息。
但那九鼎,消耗的灵气不知道有多少。”
岳承志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前世读一些野史的时候,他看过关于九鼎的记载,但从来没想过那东西跟灵气有什么关系。
风清扬的声音还在继续。
“后来又经历东汉乱世,五胡乱华,无数灵脉被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
“尤其是五胡乱华那段时间,我汉族血统都快要断绝了,更何况那些灵脉?”
岳承志沉默着。
他虽然没经历过那段历史,但前世读过的书里,对那段时期的描述,字里行间都是血泪。
“再后来,”风清扬的声音又响起来,“到了前元时候,刘伯温为了断蒙元根基,斩了他们的龙脉。”
“那是中原大地上最后一条灵脉。”
岳承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从那以后,”风清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天地间的灵气还在不断地削弱,我想再过几百年,天地间的灵气几乎就会消失了。”
“那第二点呢?”岳承志抬起头,看着风清扬,“您说的功法问题。”
风清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第一点里,我已经讲了一些。”
他走回崖边,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石头,示意岳承志也坐下。
岳承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传承。”
风清扬终于开口了,就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