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承志离开醉春楼之后,在街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他没等多久,也就半个时辰左右,丁勉和那个赵管家就从醉春楼里出来了。
两人在门口又站着说了几句话,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看那架势,无非是些客套话。
过了片刻,赵管家上了一辆青帷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便沿着街道往东去了。
丁勉和费彬站在原处目送了一阵,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岳承志没有理会丁勉他们,抬脚就跟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走得不算快,他也不用刻意追,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了大约两刻钟,马车拐进了一条宽敞的巷子。
岳承志站在巷子口,看着马车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那赵管家从马车上下来,门口早有小厮迎上来,点头哈腰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赵管家理了理衣襟,迈步走了进去,马车则被牵到了侧门。
岳承志打量着那座府邸。
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大字。
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雕工精细,张牙舞爪的,看着就气派。
门前的台阶是整块整块的青石铺的,磨得锃亮。
院墙很高,从外面只能看见里面几重飞檐,层层叠叠地往深处延伸,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
能在京城置办这么一座宅子的,绝不是普通官员。
岳承志收回目光,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一个在墙根下摆摊卖馄饨的老汉。
“老丈,”他走过去,要了一碗馄饨,坐下来的时候随口问道,“这座宅子,是哪位大人的府上?”
那老汉一边往锅里下馄饨,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小郎君是外地来的吧?”
“是,进京赶考的。”岳承志笑了笑。
老汉一听是赶考的举子,态度立刻热络了些:
“难怪不认得,这座府邸,是工部赵侍郎赵大人的宅子,赵文华赵大人,听说过吧?”
岳承志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果然是赵文华。
馄饨端上来,岳承志一边吃一边又跟老汉聊了几句,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吃完之后付了钱,便起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把事情捋了捋。
赵文华,丁勉找的人果然是赵文华。
这个人他前世读史书的时候见过,现在应该是工部侍郎,严嵩的义子,在嘉靖朝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官阶不算最顶尖,但靠着严嵩这棵大树,在京城里也是能横着走的主儿。
丁勉花五千两黄金求赵文华办事,能办什么事?
岳承志想了想,觉得八成是想借赵文华的手,在自己的科举上动手脚。
会试的主考、同考虽然由朝廷选派,但以赵文华的能量,想在里头做些手脚,不是不可能。
比如买通某个考官,在阅卷的时候压一压自己的名次,或者在誊录环节做些文章。
再狠一点,直接找个由头取消自己的考试资格,也不是做不到。
五千两黄金,办这件事,绰绰有余了。
嵩山派这是想从官面上来压自己。
岳承志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左冷禅,倒是学聪明了。
江湖上打不过,就想到借朝廷的刀了。
不过嘛……
你们想花钱办这个事,那我就让你们没钱。
另外,丁勉和费彬这两个人,也没必要继续活着了。
他加快了脚步,回了客栈。
推门进去的时候,令狐冲正盘腿坐在床上。
“大师兄。”岳承志喊了一声。
令狐冲睁开眼睛,看见是他,连忙收了功,从床上跳下来:
“小师弟,你跑哪儿去了?我醒来就没见着你人。”
“去买点东西。”岳承志把手里那包笔墨放在桌上,“你继续练,不用管我。”
令狐冲“哦”了一声,又重新坐回床上,摆出打坐的姿势。
但他显然静不下心来,过了没一会儿又睁开眼睛问:“小师弟,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馄饨。”
“在哪儿吃的?”
岳承志转过头看着他,没说话。
令狐冲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讪讪一笑: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忙你的,我继续练功。”
说完闭上眼睛,不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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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岳承志翻身出了窗,脚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飘上了屋顶。
三叠云的轻功在夜间施展起来,比白天更加得心应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到了白天那条巷子。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巷子尽头那扇黑漆木门上方,挂着一盏灯笼。
岳承志落在墙头上,没有急着下去。
他蹲在墙头,侧耳听了听。
院子里很安静,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
其中一间厢房的窗户透着光。
岳承志无声无息地落进院子里,贴着墙根往那间亮着灯的厢房走去。
走到窗下,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丁勉和费彬。
“……丁师兄,你说那姓岳的小子,真的值得掌门师兄花这么大价钱?”这是费彬的声音。
“值不值得,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丁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掌门师兄既然这么定了,咱们照办就是。”
“我就是觉得憋屈。”费彬的声音里压着火气,“咱们嵩山派在江湖上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对付一个华山派的小辈,还得求到朝廷的人头上。
那赵管家,今天那副嘴脸你也看见了,摆明了是把咱们当肥羊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丁勉叹了口气,“京城这地方,不是咱们嵩山派的地盘。
赵文华虽然只是个工部侍郎,但他背后站着的是严阁老。
只要能搭上这条线,以后咱们嵩山派在朝廷里也算有了人。”
“可是……”
“行了。”丁勉打断他,
“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去赵府送黄金。
那五千两黄金,可得仔细着点,不能出任何岔子。”
“知道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
岳承志蹲在窗下,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两人已经歇下,这才站起身,走到门前,手按上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