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西安城,秋意正浓。
贡院门前,人潮涌动。
今天是秋闱最后一场放出的日子,从清晨开始,贡院外的广场上就挤满了人。
有焦急等待的家人,有殷勤候着的仆从,也有各个客栈酒楼的伙计,手里举着牌子,等着接自家的客人。
岳不群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宁中则站在他身边,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贡院的大门。
“娘,您别紧张,”岳灵珊挽着宁中则的胳膊,“哥哥肯定没问题的。”
宁中则点点头,但手里的帕子攥得更紧了。
岳灵珊自己也紧张,嘴上说着安慰的话,眼睛却和母亲一样,一直盯着贡院的大门。
“开了开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队兵丁率先走了出来,在门口两侧站定,维持秩序。
然后,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岳灵珊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第一个出来的考生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被两个家仆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被拖出来的。
第二个更惨,刚走出大门就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出来的考生一个比一个狼狈,有的被搀着,有的被背着,还有的被人抬着出来。
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岳灵珊瞪大了眼睛,“怎么都这样了?”
令狐冲在一旁解释道:“我打听过了,秋闱三场,每场三天,总共九天六夜吃住在考场里。
地方小,环境差,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费脑子做题。
能自己走出来的,已经算身体好的了。”
岳灵珊听完,脸色变了变,抓着宁中则胳膊的手紧了紧:“那哥哥……”
“你哥哥没事。”岳不群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但目光一直盯着大门方向。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岳承志一身白衣,背着书箱,步伐轻快,面色红润,精神奕奕。
他走在那些步履蹒跚的考生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有好几个人都朝他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和不解,这小子,怎么跟逛了趟集市似的?
“哥哥!哥哥!”岳灵珊第一个看见了,松开宁中则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岳承志听见喊声,抬头就看见妹妹朝自己跑过来,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哥!你终于考完了!”岳灵珊跑到他面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我们在外面等了好久!”
“那可是辛苦你了。”岳承志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可不是嘛!”岳灵珊撒娇道,“我站得腿都酸了!你要是不考个好名次,都对不起我站这么久的腿!”
岳承志忍不住笑出声来:“行行行,一定对得起你的腿。”
兄妹俩说说笑笑,朝岳不群等人走去。
岳不群站在原处,看着儿子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番。
岳承志走到父亲面前,正要行礼,岳不群摆了摆手,笑着开口:
“我看绝大多数人出考场都是神色萎靡,但是你出考场的时候容光焕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游玩呢,看来你这次考得不错呀!”
岳承志听到这话,笑了笑:“感觉还行,至于咋样,三天后父亲不就可以看到了吗?”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那就等放榜。”
宁中则走上前,拉着岳承志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这才放下心来。
“走,回去吃饭,”她拉着岳承志的手不放,“我炖了鸡汤,好好补补。”
“娘,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补。”岳承志哭笑不得。
“考试考了那么久,能好到哪去?”宁中则理直气壮,“必须补!”
岳承志说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了。
令狐冲凑过来,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小师弟,辛苦了。”
“大师兄也辛苦了,专程跑来接我。”
“应该的应该的。”令狐冲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小师弟,你跟我说实话,到底考得怎么样?”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真的感觉还行。”
令狐冲见他这副表情,心里有了数,竖起大拇指:“那就稳了!”
陆大有和几个师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贡院外走去。
走出广场的时候,岳承志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路人好奇的随意一瞥,而是某种带着目的性的注视,若有若无,却持续不断。
岳承志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目光在身后的人群中快速扫过。
人很多。
岳承志的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索了一遍,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方要么武功很高,或者跟踪能力极强。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隐藏起来,连他都找不到痕迹。
岳承志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华山在西安城应该没有什么仇家。
那么,对方是什么人?
“承志?”岳不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怎么了?”
岳承志收回思绪,快走两步跟上父亲,笑了笑:“没什么,等回去我再和你说!”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岳承志走在父亲身边,表情如常,但心里已经暗暗提高了警惕。
贡院门前,人群渐渐散去。
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临窗而立,目送着那一行人消失在街角。
“岳承志……”
那人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被街上的喧嚣淹没。
“看来传回来的情报有误,你果然不简单......”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片刻后,那道身影消失在茶楼的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