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站在石壁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些华山派失传的剑法上。
一招一式,他看得极其仔细,仿佛要将每一个图形都刻进脑子里。
岳承志举着火折子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他能理解父亲此刻的心情。
这些剑法,是华山派失落多年的传承。
如今突然出现在眼前,换作任何人都会激动不已。
但让岳承志微微意外的是,岳不群的目光在那些失传剑法上停留了大约一刻钟之后,便转向了旁边的破解之法。
他看着那些破解华山剑法的招式,一动不动。
火折子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岳承志能清楚地看到父亲表情的变化。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丝……迷茫。
岳不群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许久,岳不群忽然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
他脸上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承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这些破解之法,你都看过了?”
“看过了。”岳承志点点头。
“好,记住它们。”岳不群转过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孩儿明白。”
岳不群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转回头,继续看石壁上的内容。
他看得很慢,每一套剑法、每一种破解之法都要反复看好几遍,确认自己完全记住了,才继续往下看。
岳承志举着火折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一个时辰后,岳不群终于看完了石壁上所有的内容。
他退后两步,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形,然后转过身,大步往洞口走去。
岳承志连忙跟上。
岳不群站在思过崖上,面朝远处的群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缓缓跪了下去。
“弟子岳不群,多谢风师叔!”
他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额头触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岳承志站在父亲身后,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岳不群叩拜完毕,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他说。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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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气堂的时候,宁中则正坐在堂上等着。
看见父子俩进来,她连忙站起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想要从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师兄,那洞里……”
“回头再说。”岳不群摆摆手,走到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宁中则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两碗热汤面出来。
“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岳承志确实饿了,接过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岳不群也端起碗,吃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吃完面,宁中则收拾了碗筷,重新坐回椅子上。
岳不群放下茶杯,看着岳承志,沉吟片刻,开口道:
“承志,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爹您说。”
“嵩山派的论剑会……”岳不群顿了顿,“我决定不去了。”
岳承志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爹,我明白了。”
岳不群看着儿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忍不住问:“你不问问为什么?”
岳承志想了想,认真地说:“爹这么做,自然有爹的道理。”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在堂屋里踱了几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论剑会,说是五岳剑派年轻弟子切磋交流,但左冷禅的心思,谁不清楚?
他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各派的底细,顺便展示嵩山派的实力。”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咱们华山派现在人丁单薄,去了也是被人看笑话。
与其如此,不如不去。”
岳承志点点头。
岳不群又道:“不过不去也得有个说法,总不能让左冷禅觉得咱们华山派不给他面子。”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打算让你二师兄劳德诺去嵩山送信,就说华山派事务繁忙,抽不开身,这次的论剑会就不参加了。”
岳承志听到“劳德诺”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岳不群继续道:“你大师兄还需要留在山上教导刚入门的弟子,走不开。
你二师兄办事稳重,让他去送信,合适。”
岳承志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暗暗赞叹。
高,实在是高。
老父亲这一手,玩得漂亮。
劳德诺是左冷禅安插在华山派的卧底,这一点岳不群早就心知肚明。
让他去嵩山送信,左冷禅接到信之后,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呢?
岳承志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没有让岳不群看出什么。
“爹,”他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岳不群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岳承志忽然又道:
“对了,爹,明天晚上,我想给您演练一套剑法。”
岳不群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儿子。
岳承志迎上父亲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岳不群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看着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明天晚上,我在演武场等你。”
“孩儿告退。”
岳承志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正气堂。
身后,岳不群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目光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和欣慰。
宁中则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师兄,承志说的剑法……”
“不知道。”岳不群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但我知道,那孩子不会让我失望的。”
岳承志回到自己房间,躺到床上。
独孤九剑。
虽然风清扬说过不要和岳不群提及,但岳承志有自己的考虑。
与其藏着掖着,可能会让父亲有些小疙瘩,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
至于风清扬那边……
岳承志嘴角微微翘起。
老前辈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和他提及”,但今天在洞里的那番对话,他其实已经默认了。
明天,就看老父亲的心脏承受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