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承志从后山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近午。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和风清扬过招的每一个细节,转过一处山弯,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岳不群站在前方的路口,一身青衫,负手而立。
听到脚步声,岳不群转过头来,看着儿子。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
岳不群率先开口,声音很轻:“你见到他了?”
岳承志心里微微一愣,随即恍然,点了点头:“是的,爹。”
他正想详细说说经过,岳不群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转身往前走去。
岳承志连忙跟了上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演武场,来到了书房。
岳不群推开门,侧身让岳承志先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书房里很安静,岳不群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岳承志依言坐下,背挺得笔直。
岳不群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岳承志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爹,”岳承志主动开口,“我今天在后山思过崖上,遇到了风太师叔。”
岳不群的茶杯停在半空,片刻后才轻轻放下。
“他和你说什么了?”岳不群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岳承志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紧张。
岳承志将今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得很详细,甚至连风清扬说的每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岳不群听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有打断过一次。
等岳承志说完,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父亲。
岳不群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爹,”岳承志忍不住问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风太师叔在后山?”
岳不群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你忘记了,我可是华山的掌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虽然说风师叔修为高深莫测,很难发现他的踪迹,但是我们华山派这些年势微,我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眼神认真。
“所以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我都会仔细地查探。
当初我在后山发现了踪迹,一路查探,最终发现了是他。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我还是确定,就是风师叔。”
岳承志听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前世看《笑傲江湖》时的一个细节。
原著里,岳不群多次询问令狐冲剑法的来历,令狐冲一直支支吾吾不肯说。
每一次,岳不群脸上都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现在他明白了,岳不群问令狐冲,不是想追究什么,而是想知道令狐冲对自己的态度,对华山的态度。
如果令狐冲当时能坦然承认,或许岳不群对他的态度会完全不同。
可惜,令狐冲选择了隐瞒,岳不群最终彻底对他失望。
岳承志想到这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爹,”他轻声道,“您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风太师叔?”
岳不群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因为我是气宗传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而且还是掌门。”
岳承志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岳不群放下茶杯,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剑气之争的事,你应该听说过一些。”
岳承志点点头。
“那场大变,华山派元气大伤,门人弟子死伤殆尽。”
岳不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痛苦,“我师父临终前将掌门之位传给我,嘱咐我重振华山。”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院子。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场争斗,华山派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苦笑了一下。
“但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只能往前走。”
岳承志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原著里的岳不群,为了振兴华山派,做了那么多不堪的事情。
所有人都骂他是伪君子,是野心家。
但又有几个人能理解,一个掌门看着门派在自己手里日渐衰落,却无能为力的那种绝望?
“爹,”岳承志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风太师叔他……其实一直在暗中护持华山派。”
岳不群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岳承志认真地说,“他对华山派,还是有感情的。”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知道,咱们华山在那场大变之后能够保存下来,都是风师叔一直在暗中护持。”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
“但是我身为气宗一脉,而且还是掌门……”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岳承志明白了。
父亲不是不知道风清扬的好,也不是不想去亲近。
而是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气宗掌门的身份,让他不能轻易向剑宗的前辈低头。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如果风师叔指点你武学,你就仔细学习。”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勉强。
岳承志愣了一下:“爹,您不反对?”
岳不群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反对什么?风师叔的剑术,当世无双。
你能跟他学,是你的造化。”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再说,你是我儿子,又不是剑宗的弟子。
你学了他的剑法,还是华山派的人。”
岳承志听到这里,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原本还想着怎么和岳不群说这个事情,没想到岳不群比他想的要豁达得多。
“爹,我明白了。”岳承志认真地说。
岳不群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岳承志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父亲。
“爹,我明天还能去后山吗?”
岳不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去吧。”
岳承志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岳不群放下茶杯,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久久凝视。